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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物理,事物本身的道理

2026-02-01 03:21:25 作者: 幕色

  士氣如燎原之火,在顧見川歸來的那一刻被徹底點燃。

  先前還如浮萍般無依的將士們,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灼人的戰意。

  他們握緊兵器的手不再顫抖,挺直的脊背仿佛能撐起整片蒼穹——

  他們想證明給顧見川看,將軍親手帶出來的飛虎軍,從來都不是孬種!

  顧見川的傷勢不容樂觀。

  腳踝處的傷好了很多,可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精心調製的金瘡藥都壓不住那股鑽心的疼。

  但他還是執意登上了指揮戰車,蒼白的面容在玄鐵鎧甲映襯下更顯病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將軍......"

  蒙業還想再勸。

  "無妨。"

  顧見川擺手,目光掃過城下列陣的十二萬大軍。

  "我的兵在拼命,我豈能躺著?"

  戰鼓擂響時,言斐默默遞來一個酒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雪夜裡那個"踏平四海"的約定。

  烈酒入喉,顧見川突然將酒囊高高舉起:

  "今日——"

  "飲匈奴血!"

  十二萬人齊聲怒吼,聲浪震得城頭積雪簌簌落下。

  他親自訓練出來的重騎兵如尖刀般撕開敵陣左翼,衛滔的弓弩手在雪谷間織出死亡箭網。

  雙方都在拼命廝殺,無一人後退。

  夕陽西沉時,雪原已是一片赤紅。

  

  迦南的彎刀在夕陽下泛著血光,他死死盯著戰車上那個挺拔的身影,幾乎要將牙咬碎:

  "一群廢物!這樣都能讓他活著回來!"

  匈奴很猛,但飛虎軍也不是吃素的。

  戰事很快陷入膠著。

  飛虎軍的重騎兵三次衝破匈奴軍陣,又被潮水般的敵軍逼退。

  衛滔的弓弩手射空了六個箭囊,雪谷里插滿羽箭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第一夜,雙方在火把照耀下繼續廝殺;

  第二日,鮮血融化了方圓十里的積雪;

  第三夜,連戰馬都開始口吐白沫。

  直到第七個黃昏,匈奴的牛角號突然變了調子——

  那是撤退的信號。

  迦南不甘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城牆,他們的糧草快要耗盡,箭矢所剩無幾,連傷兵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撤!"

  這個命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現在想走?"

  顧見川冷笑,染血的令旗重重揮下。

  "飛虎軍,追!"

  早已埋伏在退路上的蒙業率軍殺出,把一眾匈奴殘兵被堵在冰河畔。

  困獸猶鬥的迦南親自斷後,卻被言斐一箭射落頭盔。

  當這個不可一世的匈奴大將狼狽渡河時,冰層下的血水已經濃得化不開。

  戰後清點,雪原上留下了四萬多具匈奴屍體。

  這一仗打完,兩年內,匈奴再也無法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戰役。

  倖存的飛虎軍將士們互相攙扶著,突然有人唱起了軍歌。

  起初只是零星幾聲,很快便匯成洪流——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顧見川拄著拐杖靠在戰車邊,望著言斐被軍醫包紮的背影。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遠方的群山之外——

  那裡有他們約定要一起征服的遼闊疆土。

  待包紮完畢,顧見川一瘸一拐地挪到言斐身旁:

  "傷口又裂開了吧?讓你別上戰場偏不聽。"

  他語氣雖責備,眼中卻帶著藏不住的關切。


  方才言斐那一箭確實驚艷,險些射中數里外的迦南。

  但代價也不小——

  手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

  "養幾日就好。"

  言斐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比起從前受過的傷,這確實算不得什麼。

  "你真是徹底顛覆了我對書生的認知。"

  顧見川搖頭苦笑。

  "哦?將軍原先是什麼認知?"

  "文弱書生,一群只會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

  言斐聞言失笑:

  "將軍的認知可不全面。」

  「您可知在夏朝之前,書生可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存在?」

  「君子六藝中的'射'、'御'可不是擺設,射箭御馬都是必修的功課。"

  言斐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八卦圖:

  看著顧見川困惑的表情,他不由輕笑出聲。

  "將軍可知道,為何古時聖人能在亂世周遊列國、傳道授業?"

  顧見川誠實搖頭。

  他自幼長在深宮,讀書不多,識字有限。

  即便如今能運籌帷幄,也都是用鮮血換來的實戰經驗。

  "跟這八卦圖有關?"

  顧見川指著雪地上的圖案問道。

  "不。"

  言斐扔掉樹枝。

  "古時的聖人之所以能在亂世暢通無阻,全靠'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顧見川眉頭微皺。

  "沒錯,用'物理'來讓對方信服。"

  言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物理'?"

  這個詞讓顧見川更加困惑。

  "就是事物最本質的道理。"

  言斐慢條斯理地解釋,隨即話鋒一轉。

  "說白了,就是先打服了再跟你講道理。"

  見顧見川瞪大眼睛,他繼續道:

  "那些聖人可都是一手執經卷,一手握寶劍。」

  「遇到不聽話的,先打一頓,對方才會老老實實坐下來聽你講道理。"

  "這......"

  顧見川一時語塞。

  看他模樣呆呆的,言斐再次笑出聲。

  "這才是最初的書生本色。"

  顧見川:「......」

  他還真不知道這點。

  太新奇了。

  原來真正的書生一個個都這麼厲害。

  "看來確實是本朝風氣壞了。"

  "矯正過來就好。"

  "重文輕武不對,重武輕文也不妥。天地之道,貴在平衡。"

  言斐指了指雪地上的八卦,"就像這陰陽魚,唯有剛柔並濟,方能生生不息。"

  顧見川望著那漸漸被暮色吞噬的圖案,突然鄭重抱拳:

  "受教了。"

  這一刻,戰場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幾分。

  兩個渾身是傷的人並肩而立,身後是凱旋的大軍,面前是即將升起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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