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言斐獨自回到城中一處三進的宅院。
他素來不喜人伺候,院中只留了個做飯的老嬤嬤。
此時院中寂靜,老嬤嬤早已歇下,他也不願驚擾,打算簡單梳洗便就寢。
指尖剛觸到房門,言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屋內有人。
一道陰冷的視線如毒蛇般鎖定了他,空氣中還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殺氣。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袖中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卻仍裝作毫無察覺般推門而入。
"嗖!"
寒光乍現,門後黑影暴起。
淬毒的暗器直取他眉心,殺手眼中已浮現勝券在握的譏誚——
主子還說這目標棘手,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鏘!"
金屬相擊的脆響劃破夜色。
言斐手腕輕翻,匕首精準格開暗器,同時左掌如電,瞬間扣住對方咽喉將人狠狠摜在地上。
殺手目露驚愕,剛要掙扎,卻見寒芒閃過,四肢筋脈已被盡數挑斷。
"誰派你......"
言斐話音未落,忽見殺手嘴角滲出血線。
他立即伸手去卸對方下巴,卻為時已晚——
死士眼中閃過決絕,喉結滾動間,劇毒早已入腹。
不過瞬息,那具軀體便徹底僵冷,只剩瞪大的眼中凝固著不甘。
言斐鬆開手,望著地上漸漸冰冷的屍體,眸色幽深如墨。
他隨手扯過床帳拭淨匕首。
其實不用逼問,他也大致猜出幕後指使人。
肯定是二皇子。
這段時間二皇子又給他派了幾個活。
不過言斐根本沒理對方。
時間一長,二皇子也知道言斐叛變了。
不能為他所用,必然除之而後快。
言斐對此也早有預料。
好在原主的母族遠離朝堂,在千里之外。
短時間內不至於被二皇子報復。
將人屍體丟出去後,他換了個房間休息。
翌日清晨,言斐剛踏入將軍府,便對上幾道關切的目光。
顧見川放下手中軍報,沉聲問道:
"可有受傷?"
蒙業雖未開口,眼中擔憂卻顯而易見。
衛滔更是直接躥到跟前,上下打量著言斐:
"聽說你宅子裡昨夜有刺客?來了多少人?"
"一個,沒有受傷。"
言斐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一個?"
衛滔瞪圓眼睛,突然拍案大笑:
"匈奴當年刺殺我可派了三人!這群人未免太瞧不起你了......"
言斐:「......」
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可比的。
他也不需要那麼多人過來惦記著自己的小命。
將軍指尖輕叩案幾:
「你那宅子太偏了,乾脆還是搬到將軍府來跟我一起住吧。」
將軍府戒備森嚴,又有他在,安全的很。
「是啊,一起住吧,就住我隔壁,沒事咱倆還能一起切磋切磋。」
衛滔一旦認可某人後,就跟個自來熟一樣,熱絡地搭上言斐肩膀。
言斐不著痕跡地躲開他的「鹹豬手」,想了想同意下來。
他不擔心刺殺,但不喜麻煩。
搬來將軍府,是方便很多。
顧見川立即喚來親兵收拾廂房——
特意選了離自己最近的院子。
這樣以後有事商量的時候,他去找言斐也更方便。
刺殺一事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眾人此刻都有更重要的事,幫忙村民遷徙,以防匈奴大掃蕩。
此時已進入十一月中旬,邊關天氣越發寒冷。
這天,言斐正好剛剛做完手頭工作。
連日閉門籌劃,言斐覺得筋骨都有些僵了,正好手臂傷也好的差不多。
這日清晨,他點了支輕騎,往西邊的薛家莊去幫忙遷徙。
薛家莊百來戶人家依山傍水,往年都是最先響應遷徙令的。
可當隊伍拐過最後一道山樑時,言斐突然勒緊了韁繩——
風裡飄來的血腥味濃得發膩。
出事了。
他臉色一變。
"全速前進!"
馬蹄聲驚起林間寒鴉。
當村莊映入眼帘時,言斐的指節在韁繩上勒出青白。
血。到處都是血。
老人蜷在碾穀場石磨旁,青年倒在自家門檻上,幾個孩童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頭顱與身體分了家。
雪地上蜿蜒的血跡尚未凝固,被馬蹄踏碎的陶罐里,粟粥正冒著絲絲熱氣。
他們來晚了一步。
狗娘養的匈奴,他們怎麼敢這麼欺辱漢人。
言斐怒不可遏。
見慣流血和犧牲的士兵們也都憤怒的眼珠子都紅了。
言斐佩刀"錚"地出鞘:
"追!"
甩下一個字,他率先沖了出去。
百姓的犧牲必須用匈奴的血、一命償一命。
百來輕騎如離弦之箭衝進雪幕,鐵蹄碾過染血的麥茬地,朝著雪原上凌亂的馬蹄印疾馳而去。
北風卷著碎雪拍在臉上,像無數亡魂冰冷的撫摸。
言斐等人全速前進。前方匈奴隊伍的輪廓漸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