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想吐槽自家宿主，可轉念一想，言斐這麼好，它才捨不得說。
於是只能暗搓搓地腹誹顧見川：
"再這麼下去，媳婦跑了，你就自己哭去吧！"
顧見川忽然鼻子一癢，懷疑是昨晚熬夜看書著了涼。
那本書是言斐推薦的，是一本海外遊記，比枯燥的四書五經有趣多了，他一讀就忘了時辰。
"殿下可是身體不適？"
言斐見他神色有異，關切問道。
"無礙，許是昨夜看書太晚。"
顧見川擺擺手。他自幼體魄強健，即便生病也好得極快。
"殿下還是保重身體要緊，夜裡看書也傷眼睛。"
言斐溫聲道。
"那本書我已讀完，殿下若想知道後續，問我便是。"
"也好。"
顧見川眼睛一亮。
"那今晚阿斐就別回去了，我們抵足而臥，你再給我講講後面的故事。"
他喜歡聽言斐說話。
他的嗓音清冷舒緩，如珠玉落盤，讓人忍不住想一直聽下去。
"好。"
言斐微微一笑，沒有拒絕。
——這可是拉近君臣關係的好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說來也奇怪，顧見川因幼時被宮女苛待的緣故，向來不喜他人近身。
即便在軍營多年有所改善，私下裡仍與下屬保持著適當距離。
唯獨對言斐，他全無這份戒備。
此刻枕畔傳來言斐清潤的嗓音，顧見川只覺夜色格外安寧，連帶著心緒也平和下來。
"你說那些黑皮膚的人，莫不是胎里中了毒才變成那樣？"
顧見川從未見過異族，對言斐描述的海外風物充滿好奇。
言斐便耐心為他講解人種差異。
當說到海外還有藍眼珠、綠眼珠的人時，顧見川愈發興致盎然。
"你喜歡哪種顏色？"
"綠色，像大海的顏色。"
"好。"
顧見川不假思索道，"待我踏平那片疆土，定將他們的眼珠都挖來送你。"
言斐："......"
他默默反省近日的言行。
分明是要將人培養成明君，怎的眼下看著像是長歪了？
抬眸端詳顧見川英挺的側臉，言斐暗自思忖——
許是自己多心了。
"看我作甚？"
顧見川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視線。
"我突然想起一事，將軍生得格外英武。"
言斐隨口搪塞：
"您怕是不知道，京城有多少貴女盼著嫁給將軍呢。"
"是嗎？"
被誇贊的顧見川難得顯出幾分赧然，果然將方才挖人眼珠的駭人言論拋諸腦後。
他側過身，帶著幾分期待問道：
"阿斐......你該不會在京城時就一直關注著我？"
"嗯。"
言斐面不改色地應聲。
看看，
這才是合格的臣子——
人在京城心已歸附，這般忠心耿耿的表白，任誰聽了都要動容。
言斐暗自得意，這番說辭連他自己都覺得熨帖。
然而顧見川的思緒卻拐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若說這只是單純的君臣之情，他寧可把靴子吞下去。
方才提及京城貴女時，言斐語氣里那絲若有似無的幽怨，莫不是在吃味？
還有山洞那夜主動投懷送抱......
種種跡象讓顧見川恍然大悟——
原來言斐對他存著這般心思。
這個認知並未引起顧見川的反感，反倒讓他心緒複雜。
他原以為自己的人生軌跡該是娶妻生子、培養繼承人，從未想過會與男子有什麼糾葛。
言斐這番情意，他註定無法回應。
思及此，顧見川愧疚地望了言斐一眼，暗自決定往後定要在其他方面加倍補償。
"剛才顧見川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帶著歉意？"
言斐在腦海中詢問001，總覺得方才顧見川那一瞥別有深意。
系統檢測完男主的腦電波後，數據流都停滯了一瞬："......確實如此。"
它之前的判斷完全正確——
這位男主何止是不開竅，簡直連情竇都還沒發芽。
難怪這個世界線根本沒有女主。
就算有，怕也看不上這塊榆木疙瘩。
特別是在掃描到顧見川正盤算著要給言斐安排漂亮侍女"矯正取向"時。
001呵呵一聲。
真是吃飽了沒事做，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它已經能預見未來某天這位將軍被現實"啪啪"打臉的場景了。
"奇怪，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的思路了。"
言斐揉著太陽穴喃喃道。
001深有同感："資料庫也表示難以解析。"
言斐搖搖頭決定不再糾結。
初次穿越到古代世界，他確實缺乏經驗，只能從有限的影視作品裡汲取參考。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能做的唯有恪守本分，在盡忠職守的同時謹言慎行。
翌日。
顧見川坐在廳堂上首，手裡端著茶盞，眉頭緊鎖地盯著堂下站成一排的侍女。
"這個不行，皮膚太糙。"
他擺擺手，示意人退下。
"這個也不行，眼睛太小。"
"那個嘴巴怎麼是歪的？換一個。"
站在一旁的親衛李肅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腹誹：
將軍，您這是給言督軍挑侍女，又不是給他挑老婆，至於這麼挑嗎？
可顧見川卻一臉認真，甚至挑剔得近乎苛刻。
"這個太瘦，風一吹就倒，怎麼伺候人？"
"這個太高，站言斐旁邊像根柱子似的，不成體統。"
"這個......"
他眯了眯眼，"走路姿勢怎麼怪怪的？"
李肅終於忍不住，低聲道：
"將軍，只是個端茶遞水的侍女，又不是選美，您這樣......是不是太嚴格了？"
顧見川冷哼一聲：
"你懂什麼？阿斐那樣的靈秀人物，身邊伺候的自然也得是精細人，粗手粗腳的怎麼行？"
李肅："......"
——那您倒是挑個好看的啊！
——您這挑入圍的幾個，一個比一個離譜，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故意膈應言督軍呢！
最終，顧見川勉強挑了個勉強順眼的，臨走前還特意叮囑：
"記住，平日只需端茶送水，不得逾矩，更不許在言督軍面前搔首弄姿，否則軍法處置！"
侍女戰戰兢兢地點頭。
李肅："......"
將軍這心思，屬下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他老成又滄桑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