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抬頭望著顧見川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
"呼——差點遲到。"
第二天上課鈴響前,言斐踩著點衝進教室,剛落座就長舒一口氣。
他眼下掛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沒休息好。
"昨晚沒睡好?"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難得主動問道。
昨晚回去後,甜品店的那一幕總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言斐遞來餅乾時期待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可長久封閉的社交能力卻讓他不知所措。
這種挫敗感讓他輾轉難眠。
"嗯,有個知識點怎麼都搞不明白,查資料查到很晚。"
言斐揉了揉太陽穴,實話實說。
他第一次接觸醫學專業,加上多年沒碰書本,學起來有點吃力。
"給我看看。"
顧見川的眼神微微閃動,伸手接過筆記。
當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內容時,他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課後我給你講解。"
"好啊。"
言斐嘴角悄悄上揚——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下課後,兩人找了間空教室補習。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顧見川低沉的講解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原來是這樣!"
半小時後,言斐恍然大悟地合上筆記本,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顧見川。
"為了感謝顧老師耐心解答,中午我請客,地點你定?"
"去.......東二食堂吧。"
顧見川猶豫片刻,想到言斐還在兼職,特意選了價格實惠的食堂。
"這麼替我省錢啊?"
言斐突然湊近,手臂自然地搭上顧見川的肩膀。
清甜的柑橘香氣瞬間將顧見川包圍,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見川不知所措地低頭,正對上言斐近在咫尺的笑顏。
陽光為他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連睫毛都染成了琥珀色。
也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溫柔。
就像小時候顧見川在童話書上看到的小王子一樣。
"看什麼呢?"
言斐假裝沒注意到他的僵硬,故意嘟囔道。
"你到底吃什麼長大的,怎麼比我高這麼多?"
"每晚一杯牛奶。"
顧見川老老實實回答,感覺搭在肩頭的手臂溫度透過布料灼燒著皮膚。
"真可惜,我最討厭喝牛奶了。"
"沒關係,"
顧見川努力放鬆著身體,不讓自己顯得跟個假人一樣奇怪。
"你現在這樣......也很好。"
「哈哈,我也覺得。」
言斐被愛人的緊張模樣取悅到,突然笑出聲。
明媚的笑容讓顧見川看呆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安慰有什麼好笑的,只能困惑地抿緊嘴唇。
這種親密的互動對顧見川來說太過陌生。
可言斐身上仿佛有種魔力,讓他既緊張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個特別的午後伴奏。
夜幕低垂時,顧見川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外婆熟悉的頭像跳動著,他立即放下手中的醫學資料,按下接聽鍵。
"小川啊,在學校還習慣嗎?"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慈祥的聲音,帶著永遠不變的關切。
"嗯,挺好的。"
顧見川不自覺地放柔了語氣。
"那......有沒有認識新朋友啊?"
外婆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見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無數次。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用簡短的"沒有"結束這個話題。
顧見川知道外婆的擔憂——
怕自己走後,這個性格孤僻的外孫會永遠活在孤獨里。
但沒人願意靠近性格孤僻怪異的他;
他也不想去做無效社交。
每次的回答都是沒有。
就在老人家以為這次還是同樣的答案時。
"有一個同學,"
顧見川開口了。
"我們經常一起上課、吃飯。"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接著傳來外婆驚喜的聲音:
"真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男生。"
顧見川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
"他性格......很好。"
跟陽光般溫暖,人也很好看。
他在心裡默默描摹著言斐的樣子。
"太好了!"
外婆的聲音明顯精神了許多。
「小川你平時記得多跟人交流交流,朋友之間要常聯繫。」
"知道了,外婆。"
顧見川認真應著。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在桌面上,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點亮光。
掛斷電話後,顧見川重新翻開醫學資料。
昏黃的檯燈下,他專注地研讀著今天言斐請教過的知識點。
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將重點內容一一標註出來。
下次言斐有相關方面問題他可以更好地指導人家。
當時針指向九點半,他忽然合上書本。
猶豫片刻後,顧見川拿起手機和外套出了門。
甜品店的暖黃燈光依舊明亮,但收銀台前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見川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二十分鐘,終於忍不住走向店員:
"請問......之前在這裡收銀的男生今天沒來嗎?"
"您是說言斐吧?"
這已經是今晚第十七個來詢問的顧客了,店員熟練地回答。
"他今天身體不適請假了。"
身體不適?
顧見川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下午分別時言斐明明還挺正常的。
他快步走出店門,夜風拂過發燙的耳尖,這才突然意識到——
除了知道言斐在這裡兼職外,他對這個突然闖入自己生活的男生幾乎一無所知。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顧見川站在十字路口,第一次體會到某種陌生的焦灼感。
夜風微涼,顧見川站猶豫許久,終於點開了許久未看的班級群。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他找到了言斐的名字,發送了好友申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繫別人。
另一邊,剛下計程車的言斐看到手機亮起的提示,眉梢輕輕一挑。
什麼情況?
突然加他好友。
通過驗證後,對話框立即跳出一條消息: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
言斐唇角不自覺揚起。
喲,還會主動關心人了。
看來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不錯嘛。
他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緣由——
顧見川一定是去甜品店找過他。
[嗯,嗓子有點不舒服,其他還好。]
他回復道,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敲打著。
實際上他今晚是去749局做了例行心理測試。
請假時隨口編了個理由。
[噢。]
收到回復的顧見川鬆了口氣。
回去路上,水果店玻璃櫥窗後黃澄澄的雪梨讓他駐足。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裡已經拎著滿滿一袋。
走出店門時,優雅帥氣的奶牛貓正端坐在路燈下。
它前爪併攏,尾巴偶爾輕擺,像個矜貴的小王子。
顧見川莫名想起言斐,也是這樣矜貴又靈動的模樣。
"喵~"
過來。
奶牛貓甩了甩尾巴,衝著顧見川叫喚。
月光下,琥珀色的貓眼閃爍著柔和的光。
顧見川以為小傢伙是餓了,連忙蹲下身將它抱了起來。
溫熱的小身體在他臂彎里縮成一團,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貓咪柔軟的肚皮。
"喵?!"
言斐瞬間炸毛,尾巴蓬成平時的兩倍大。
當那隻手繼續往下探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揮了他一爪子——
這個笨蛋想摸哪裡啊!
"嘶......"
顧見川手背上多了道淺淺的紅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犯。
"對不起,我只是...以為你餓了......"
他顧不得手上的抓痕,連忙解釋。
下意識的,他不希望對方討厭自己。
行吧。
看在你買雪梨的份上,原諒你了。
言斐矜持地走過去,在他手臂上的爪印處親了親。
顧見川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試探性地撫上貓咪的後背,見對方沒有抗拒,便大膽地順著光滑的皮毛往下撫摸。
月光下,黑白色的毛髮泛著綢緞般的光澤,觸感比他想像中還要柔軟百倍。
顧見川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貓咪柔軟的觸感。
"你......是特意在這裡等我的嗎?"
他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方才的沮喪和擔憂在看到這隻優雅的奶牛貓時,奇蹟般地消散不少。
"喵~"
貓咪慵懶地叫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擺動。
猜對了,不過沒有獎勵噢。
它蹭了蹭顧見川的褲腳,隨後邁著優雅的步子朝小區方向走去。
顧見川不自覺地跟上,驚訝地發現貓咪竟準確無誤地停在了自己家門口。
"你這是......在護送我回家?"
顧見川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喵。"
奶牛貓微揚下巴,高傲地看了顧見川一眼。
又在對方提著的水果袋上流連了一下。
"想嘗嘗嗎?"
顧見川晃了晃袋子。
他買了挺多的。
言斐搖搖頭。
不用,明天吃。
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月光透過窗戶,為它黑白相間的毛髮鍍上一層銀邊。
走到拐角處時,它突然回頭看了顧見川一眼,那眼神莫名讓顧見川想起言斐白天狡黠的笑容。
"明天見......"
顧見川對著空蕩蕩的樓道輕聲說道,不知是在對貓咪說,還是在對著某個人說。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教室,言斐推開後門時,發現顧見川已經坐在了老位置。
青年低垂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正專注地翻閱著醫學資料。
跟以往不同的,他桌前多了一個淺藍色的保溫瓶。
聽到動靜,顧見川立即抬頭。
他的目光在言斐臉上仔細逡巡,確認對方氣色如常後,默默將保溫瓶推了過來:
"冰糖雪梨,給你喝。"
"特意為我做的?"
言斐沒有立即接過,而是俯身撐在課桌上。
這個角度讓顧見川不得不仰視他,晨光為言斐精緻的輪廓鍍上金邊,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裡仿佛盛著整個銀河。
好看到令人窒息。
顧見川呼吸一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倉皇移開視線,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嗯。"
真是個悶葫蘆。
言斐在心底嘆氣。
若是其他世界的顧見川,此刻早該說出一籮筐甜言蜜語了。
"為什麼突然想到做這個?"
他指尖輕輕叩擊著保溫瓶,故意追問。
"昨天......你說嗓子不舒服。"
顧見川的聲音越來越低,
"小時候我生病,外婆總會給我做這個..."
話未說完,保溫瓶突然被奪走。
言斐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溫熱的梨湯清甜適口,帶著恰到好處的甜度——
正是他最愛的味道。
"好甜。"
言斐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唇角,突然將臉湊近。
"你要不要也嘗嘗?"
顧見川猛地後仰,險些從椅子上跌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眼鏡,卻聽見言斐得逞般的輕笑。
陽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灼熱,連帶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也躁動不已。
言斐見他連臉都開始上色了,不再逗他。
換了個話題。
"這該不會是你自己用的杯子吧?"
顧見川擔心他嫌棄,急忙開口:
"我......洗得很乾淨。"
"沒關係啊,"
言斐仰頭又喝了一口,喉結在晨光中劃出好看的弧度。
"就算是你喝過的也不要緊。"
說完便將保溫杯收進書包。
"等我洗乾淨還你。"
教室里陸續進來同學,言斐若無其事地翻開課本,仿佛剛才曖昧的話語只是顧見川的幻覺。
他不再開口,顧見川倒是有點坐不住了。
他有心想問那句「你喝過的也沒事。」是啥意思啊?
可言斐這時跟沒看到自己一樣。
把顧見川憋得不行。
以往都是他不搭理人。
這時換成自己,顧見川才發現這種冷暴力真的很難受。
下課鈴一響,顧見川就迫不及待地拽住言斐的袖口:
「你剛剛那話是啥意思啊?」
「什麼話?」
言斐裝傻。
「就我喝過的也沒事。」
不善社交的顧見川,根本不懂語言的委婉,說話十分直接。
「字面意思啊。」
"字面意思?"
顧見川喃喃重複著。
言斐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他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這次顧見川又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