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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行嗎細狗

2026-02-01 03:27:00 作者: 幕色

  他早該料到,以師弟那般古板的性子,教出來的徒弟定然也是個不解風情的。

  初見時對這小師侄生出的幾分好感,此刻已消散了大半。

  顧見川不再多言,縱身從塔頂躍下,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言斐一時怔在原地。

  "這就......可以走了?"

  按照他看過的那些仙俠話本,像顧見川這樣的存在,本該是被重重封印在塔中。

  手腳縛著玄鐵鎖鏈,陷入長久的沉眠。

  為此他早就準備好了斬鎖鏈。

  卻不想現實與想像截然不同。

  對方不僅行動自如,竟還優哉游哉地等在塔外。

  更讓他意外的是,對方連基本的交接程序都沒有,說走就要走。

  "愣著做什麼?"

  顧見川走出幾步,發現人沒跟上,不耐煩地回頭催促。

  

  這一轉身,言斐終於看清了他的容貌。

  紅衣翻飛間,一張俊美得近乎凌厲的面容映入眼帘。

  顧見川眉如劍鋒斜飛入鬢,一雙鳳眼似笑非笑地半眯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慵懶的意味。

  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襯著那線條分明的下頜,整個人透著一股亦正亦邪的氣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墨色眸子,在陽光下流轉著鎏金般的光澤,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著萬千故事。

  幾縷不聽話的墨發垂落在額前,為他平添幾分不羈。

  言斐呼吸微頓。

  這輩子愛人的皮相一如既往的好看。

  每一點都完美戳到了他的XP。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就是這剛剛看自己的眼神,怎麼帶著嫌棄和不耐煩。

  "應該是錯覺......"

  他正欲細看,顧見川已然轉身,只留下一句帶著戲謔的:

  "走了,呆子。"

  呆子?!

  言斐瞳孔微震。

  活了幾輩子,還是頭一遭被人這般稱呼。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明白了臨行前掌門為何再三叮囑"多擔待"。

  看來顧見川最不喜的就是刻板拘禮。

  這與預想中沉穩持重的"正道第一人"形象相去甚遠。

  言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得換個相處方式了。

  「你剛站那不動想啥呢?」

  顧見川頭也不回地問道。

  「師伯真想知道?」

  言斐語氣裡帶著笑。

  原本顧見川只是隨口一問,見他這副語氣,反倒真來了興趣。

  「跟我有關?」

  「嗯,沒錯。」

  言斐點頭。

  「我在想,師伯在鎖妖塔里平日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每天都被鐵鏈吊著,動彈不得?」

  「你小子還真敢想!」

  顧見川回頭,抬手就給了言斐一個腦瓜崩。

  他雖然被稱作「師伯」,但當年被關進鎖妖塔時不過二十出頭。

  這一百年來大多時間都在沉睡,歲月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再加上修道之人一旦踏入元嬰境,壽元便遠超常人。

  如今的顧見川,甚至比他師弟——天劍派現任掌門,瞧著還要年輕許多。

  單看外表,和言斐也差不了幾歲。

  言斐被他一句「臭小子」喊得渾身不自在。

  見他一臉不服,顧見川抬手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剛才還以為你是個老實孩子,沒想到是個白切黑!」

  他哼笑一聲。


  「還我被吊在鎖妖塔?你怎麼不直接說我被五花大綁倒掛塔頂呢?」

  「我是去鎮守鎖妖塔的,不是被鎖妖塔鎮壓的!」

  "那師伯體內的魔種這些年有變化嗎?"

  言斐直截了當地問道。

  以顧見川這般不羈的性子,想來不會在意這種話題。

  "我都睡了一百年,它還敢鬧騰?"

  果然,顧見川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得知魔種沒有異動,言斐暗自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路程,師伯儘量別出手,都交給我就好。"

  "你行嗎?"

  顧見川回頭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寫著懷疑。

  那目光活像是在說:

  "就你這小身板?細狗你行嗎?"

  言斐自動過濾掉腦補的內容,正色道:

  "師伯不妨拭目以待。"

  "行吧。"

  兩人沒有御劍,緩步走下鎖妖塔。

  來到山門前時,言斐提議:

  "師伯可要進去看看?這些年門派變化不小。"

  "哦?"

  顧見川眉梢一挑。

  "食堂那個郭大頭終於被換掉了?"

  郭大頭是天劍派膳堂的主廚。

  築基以上的修士雖可辟穀,但低階弟子仍需進食。

  當然,也不乏像顧見川這樣,即便早已不需要用膳,卻仍保留口腹之慾的。

  但天劍派的飯菜,是出了名的難吃。

  弟子眾多,伙食向來是大鍋亂燉。

  顧見川從小在天劍派長大,原本早已習慣這種味道。

  畢竟沒嘗過更好的,也就不知道自家飯菜究竟有多難以下咽。

  直到第一次下山試煉,隨便進了家路邊飯館。

  第一口飯菜入口,他當場愣住。

  原以為天下膳食都如門派食堂那般令人絕望。

  誰知出了山門才發現,外面的飯菜竟能鮮美至此。

  本以為外面都是風雨。

  誰知道離了門派,才發現外面都是晴天。

  從那以後,他便成了郭大頭廚藝的頭號抵制者。

  當初要當掌門人的時候,他做的第一件改革就是想把郭大頭換下去

  可惜人魔大戰突然爆發,這事便不了了之。

  言斐對這位傳奇大廚也有所耳聞。

  從原主的記憶里,他完全能理解顧見川的怨念。

  大鍋飯本就難做,

  偏偏郭大頭是南方人,口味極其清淡。

  他堅信"少油少鹽,清粥養胃"的養生之道,有時燉肉湯甚至半粒鹽都不放。

  問起來,他便振振有詞:

  "肉之本味已是至鮮,加鹽反倒壞了天然滋味。"

  於是弟子們只能含淚咽下淡如清水的肉湯,個個喝得愁眉苦臉。

  平心而論,這套飲食理念倒是意外地符合現代養生觀。

  最絕的是這位大廚還總愛突發奇想。

  某日靈光乍現,竟把藥膳和家常菜搭配。

  當歸炒土豆泛著苦香,熟地黃燉茄子黑如焦炭,決明子蛋花湯飄著可疑的絮狀物......

  菜還沒出鍋,膳堂已空了大半。

  弟子們捏著鼻子直奔掌門大殿哭訴。

  郭大頭握著鍋鏟據理力爭:

  "藥食同源!我這都是為你們修行打根基!"

  可惜滿堂弟子齊刷刷後退三步的動作,徹底粉碎了他的美食幻想。


  自那以後,這位創意大廚總算消停了。

  "沒想到師伯當年也受過他的荼毒。"

  言斐忍俊不禁。

  "如今他雖退隱了,可他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話未說完,顧見川已經抬手制止:

  "懂了。"

  師徒一脈相承,只怕是黑暗料理屆的薪火相傳。

  "那還進去作甚?"

  顧見川轉身就往山下走。

  "走,買烤雞去。在塔里睡了一百年,再不吃點好的,這把骨頭都要睡軟了......"

  山風卷著落葉掠過,將他的話語揉碎在晨霧裡。

  林間青袍微動,隱約傳來衣袖摩挲的聲響。

  顧見川似是察覺到什麼,沒有回頭。

  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拂開一片雲彩。

  "保重。"

  一切盡在無言中。

  他這位師弟,在外人面前倒還有幾分掌門威嚴。

  可一到自己面前,就還是當年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當年師父閉關修煉時,幾位師弟的修行都是由他一手指導的。

  天劍派上下都知道,大師兄是師父親自教導出來的,而其他弟子都是大師兄一手帶出來的。

  長兄如父,他們師兄弟的感情一向深厚。

  可惜後來人魔大戰爆發,門派死傷慘重。

  顧見川的師父和眾位師弟全都戰死沙場,天劍派傳到他們這一代,就只剩下師兄弟二人。

  而他自己又同廢人無異,所有重擔都落在了師弟肩上。

  顧見川在塔中沉睡時,常被陣陣嗚咽聲驚醒。

  起初他以為是塔中妖怪作祟,收拾了幾次才發現不對。

  明明所有妖怪都被他封了口,這聲音究竟從何而來?

  直到一次,他實在忍不了了,出塔去尋找。

  一看,才發現自家師弟,天劍派掌門人正對著牆角,面壁思過似地嚎啕大哭。

  "師兄...如今的人間越來越亂了..."

  "新收的弟子一個比一個頑劣,比山上的靈猴還難管教..."

  "這掌門之位我不要了,你出來替我當好不好..."

  顧見川:"......"

  山風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讓他額角直跳。

  堂堂天劍派掌門,放著宗門事務不管,三天兩頭跑來鎖妖塔外哭鼻子。

  這要是讓弟子們瞧見,怕不是要以為在給他哭喪?

  晦氣。

  顧見川嫌棄地撇了撇嘴,卻始終沒有現身。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執劍護佑宗門的大師兄了。

  天劍派的未來,只能交到師弟手裡。

  師弟必須自己學會成長。

  更何況...

  堂堂一派掌門,被人看到這副模樣也不像話。

  夜露漸重,他抱膝坐在飛檐上,望著銀河出神。

  直到東方既白,塔下的啜泣聲終於隨著晨霧一同散去。

  顧見川輕嘆一聲,收回飄遠的思緒,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如今龍髓即將現世,給了他一線希望。

  他必須牢牢抓住。

  二人一路來到山腳下一家飯館。

  顧見川一進門就豪氣干雲地點了四隻燒雞、五斤滷牛肉、一隻烤乳豬,兩條烤羊腿,外加數盤素菜。

  言斐看著掌柜奮筆疾書的架勢,忍不住嘴角一抽:「......這麼多,我們吃得完嗎?」

  顧見川大手一揮,自信滿滿:


  「放心,別小看我的飯量。」

  不一會兒,菜上齊了,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顧見川二話不說,直接開啟風捲殘雲模式。

  言斐剛啃完半隻燒雞,一抬頭——

  烤乳豬已經只剩一堆骨頭。

  ???

  等他啃完剩下半隻時,滷牛肉也憑空消失了,只留下幾個鋥光瓦亮的空盤。

  言斐沉默了一瞬,默默拿起筷子,迅速夾了幾筷子青菜到自己碗裡。

  再不吃,怕是連菜葉子都搶不到了!

  好在顧見川雖然吃得像餓死鬼投胎,但總算良心未泯,最後給言斐留了兩盤素菜。

  顧見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看著對面細嚼慢咽的言斐,語重心長道:

  "你這身板看著就不結實,平時肯定挑食。以後跟著師伯混,可得改改這毛病。」

  「特別是肉要多吃,養壯實些,不然打架都沒力氣。"

  言斐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是他不想吃肉嗎?

  那一桌子的肉,倒是給他留一口啊!

  他自認吃飯速度已經夠快了,可對面那位簡直像在表演食物消失術。

  那嘴就跟無底洞似的,食物往裡一倒就沒了蹤影,連嚼都不用嚼的。

  直腸子啊。

  旁邊幾桌食客早就看呆了,有人小聲嘀咕:

  "好傢夥,這飯量夠我們一大家子吃三天了。"

  "這要是去種地,一個人能頂十頭牛吧?"

  "我看不止,怕是要頂一個耕牛隊。"

  「我的個乖乖,這麼能吃的人,哪家養得起噢。」

  食客們自以為在竊竊私語,殊不知兩人的耳力何等敏銳,那些議論一字不落地全聽了去。

  言斐看著被當眾議論的顧見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笑什麼?沒大沒小的。"

  顧見川板起臉佯裝訓斥。

  言斐卻絲毫不懼,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菜,故意問道:

  "師伯可吃飽了?要不要再添幾個菜?"

  "不必了!"

  顧見川黑著臉拒絕。

  他沒跟那群人計較,等言斐吃完,付完錢快步朝著店外走去。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這家店,至少三個月內是不能再來了,免得真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吃飽後,他們便動身趕路。

  言斐本想御劍帶著顧見川,卻被他拒絕了。

  顧見川更習慣自己御劍。

  見言斐看向他時眼中仍有遲疑,他嗤笑一聲。

  「怕什麼?這點靈力運轉,還不至於刺激到我體內的魔種。」

  見他這麼說,言斐也不再堅持。

  他召出青霜劍,身形一躍,朝著飛雲城方向飛去。

  那是他們此行的第一站。

  此時距離龍髓現世尚有兩個月,以尋常速度趕路,時間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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