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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合眼緣

2026-02-01 03:27:59 作者: 幕色

  第二天清晨,顧見川端著藥和早飯過來時,言斐剛好洗漱完。

  見他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顧見川臉上也帶上了笑意。

  他放下碗,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言斐的額頭。

  「不燒了。不過藥還得再喝一次,鞏固一下。」

  「行。」

  言斐爽快地應下。

  喝完溫熱的糙米粥,將藥汁一飲而盡。

  「今天我上山砍柴,順便給你帶一些回來。你以後得學著照顧好自己,別再像昨天那樣了。」

  臨走前,顧見川不放心地叮囑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言斐開口。

  「兩個人也能多砍些。」

  「不用,你病剛好,不能太勞累,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顧見川搖頭拒絕。

  「可你手上也有舊傷,同樣不能過度勞累。」

  言斐提醒道。

  他記得顧見川是因為一次演練意外,為救人左手受傷留下了病根,才從部隊退下來回鄉休養。

  原本半年後他準備重返部隊,卻因母親突發惡疾,為了照顧家人,最終放棄大好前途選擇了退役。

  「這點活兒不算啥。」

  顧見川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這樣吧,」

  言斐沉吟片刻。

  「我懂些醫術。你幫了我這麼多,我無以為報,等你回來,我幫你看看手。」

  「你會看病?」

  顧見川有些驚訝。

  「很意外嗎?」

  言斐挑眉。

  「是有點......那你怎麼把自己病成那樣?」

  顧見川實在沒忍住,把心裡的疑惑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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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斐:「......」

  他發現自己這兩天無語的次數實在有點多。

  半晌,他才有些惱羞成怒地回道:

  「醫者不自醫,沒聽說過嗎?」

  顧見川見他氣得臉頰微紅,竟覺得有些好笑,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好吧,我現在知道了。」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認真。

  言斐咬咬牙,沒好氣地揮手趕人:

  「行吧,你快去快回。」

  「嗯。」

  等顧見川離開後,言斐將家裡的東西仔細清點了一遍。

  除了角落那點南瓜、土豆和所剩無幾的糙米。

  他還在柜子里翻出了半斤紅糖和一小把乾癟的野菜。

  這野菜是許秋心給原主的。

  許秋心是跟他們同一批來的知青,或許因為兩人都來自首都,她平時會趁人不注意,悄悄接濟一下原主。

  這野菜就是她擔心原主餓肚子,偷偷塞過來的。

  許秋心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可惜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不久之後,她被鄰村一個惡霸看上。

  那人追求不成,竟起了歪心思故意把人推河裡再假裝好心救上來。

  這個時代觀念仍十分封建。

  出了這樣的事,相當於名聲沒了,許秋心被迫嫁給了那個惡霸。

  那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她過門後受盡折磨,不出幾年便被磋磨得不成人形。

  後來原主回村時想帶她離開,可惡霸一家仗著夫妻名分死活不放人。

  原主無奈,只能留下些錢財。

  想到許秋心的命運,言斐不禁感到一陣惋惜。

  他想起之前在古代世界,那些曾跟隨他並肩作戰的娘子軍。

  無論什麼時代,社會對女性總是太過苛刻。

  貞潔與名聲如同兩把沉重的大鎖,將她們死死禁錮在原地,難以掙脫。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輕聲詢問:


  「言斐,你在家嗎?」

  是許秋心。

  「我在。」

  言斐放下東西應了一聲,起身走出去。

  只見一個梳著雙馬尾、身高約莫一米六、長相清秀的姑娘站在門外,手裡正抱著一小捆柴禾。

  「這兩天天冷,我看你感冒一直沒好,估計也沒法上山撿柴,就順手給你帶了些過來。」

  她解釋完,又謹慎地朝外面望了望。

  見沒人注意,放下柴禾就打算離開。

  「欸,等一下。」

  言斐叫住她,轉身回屋將那半斤紅糖分出一半,拿出來遞給她。

  「我不要,這太貴重了,你自己留著喝吧。」

  許秋心連忙推辭。

  她雖然來自首都,但家境並不寬裕,平時幫言斐也只是些小事,自然不肯收這樣精貴的東西。

  那個年代的糖雖然不算特別貴。

  但卻極難獲得,不是有錢就能買。

  買糖必須憑專門的糖票。

  而每人每年分配到的糖票最多也只能換一兩斤糖,有時甚至更少。

  正因如此,糖成了名副其實的稀缺物資。

  言斐手上的這些糖,還是他家裡人特意寄來糖票才換到的。

  當然,這個前提是正規渠道獲得。

  大家也可以通過黑市交易。

  不過那裡風險大,價格也會更高。

  「拿著吧,我這兒還有。」

  言斐不由分說地將糖塞進她手裡。

  許秋心推卻不過,又怕拉扯久了被人看見反而不好,只得收下。

  「那......謝謝你了。不說了,等會兒其他知青該從山上回來了。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行。」

  目送她匆匆離開後,言斐開始思索如何幫助對方。

  他向來有恩必報,許秋心是個好人,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重蹈覆轍。

  問題的根源出在那個惡霸身上。

  與其時刻防備對方出手,不如從一開始就直接掐斷禍根。

  那惡霸本就不是個好東西,平日就專愛欺負知青。

  原主因身份問題也沒少受他刁難,甚至有一次差點被他推下河淹死。

  想到這些,言斐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他已經為那惡霸設想好了結局,只不過不是現在。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掙錢改善生活,以及——

  治好顧見川和他母親的病。

  又過了一個小時,顧見川回來了。

  他肩上扛著高高一大摞柴禾,卻依舊走得穩穩噹噹,背脊挺得筆直,絲毫不見吃力。

  這模樣引得後面的知青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我要是也有這副身板就好了。」

  一個男知青忍不住感嘆。

  「得了吧你,」

  旁邊有人笑著揶揄。

  「人家可是當兵的好手,還因為身手好在部隊立過幾次功。你連種地都喊苦叫累,還想要這體格?」

  「你不也跟我半斤八兩?」

  「我可沒說我羨慕啊......」

  男知青這邊議論著顧見川的身材,女知青那邊則悄悄討論起他的樣貌。

  「可惜他是個農村戶口,不然我真想跟他處對象。」

  一個女知青不無遺憾地說。

  「是啊,人是真精神,又勤快,就是家裡還有個身體不好的娘......」

  她的同伴語氣里也帶著惋惜。

  女知青裡頭,十個有八個都曾對顧見川動過心思。

  可一旦嫁在農村,就意味著她們很可能再也回不了城。

  再加上顧見川家條件實在一般,幾番權衡之下,大多也只能暗暗想想罷了。

  沒多久,顧見川徑直走到了村尾言斐家門前。


  言斐聞聲走出來迎他,正好和不遠處那群知青打了個照面。

  他目光淡淡掃過,並未停留,很快便轉向了顧見川和他肩上那捆實實在在的柴火。

  「背這麼多幹嘛?不重嗎?」

  言斐看向顧見川,語氣裡帶著些許責怪。

  「還好,來回跑太麻煩,不如一趟捎回來。」

  顧見川答道。

  說來也怪,他並不覺得言斐這話冒犯,反而挺喜歡這種朋友間才有的親昵感。

  他很小就去當兵,在村里沒什麼玩伴,回來後也習慣獨來獨往。

  雖然不覺得孤單,但有個同齡人說說話終究是好的。

  而且他第一眼就覺得言斐很合眼緣。

  儘管這兩天相處下來,發現對方脾氣似乎不大好,還有點不靠譜(比如完全不會照顧自己)......

  但總的來說,他覺得這人挺好。

  顧見川卸下柴禾,幫言斐把那份整齊堆好後,才背著剩下的柴禾回了家。

  另一邊,原本議論紛紛的知青們一看到言斐,立刻噤了聲。

  等回到屋裡,一個女知青才忍不住開口:

  「該說不說,言斐長得是真漂亮,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就是可惜了......」

  這「可惜」大家都懂——

  可惜的是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份。

  她們都被街上那些批鬥嚇怕了。

  要不是怕受牽連,早就不知有多少人湊上去了。

  畢竟他來自首都,聽說家裡以前也挺富裕的,這樣的條件,誰不喜歡呢?

  午飯時,言斐給自己煮了幾個土豆,加點鹽拌成土豆泥湊合了一頓。

  總吃顧見川的也不好。

  他家條件並不寬裕。

  雖然當兵有津貼,但大部分都用來給他母親買藥了,剩下根本沒多少錢。

  這輩子,言斐下定決心要好好掙錢,當顧見川的大金腿。

  吃完飯後,他帶著剩下的紅糖去了顧見川家。

  顧見川是本地人,往上兩代都是紅軍,他自己又是軍人,成分很好。

  即便言斐和他來往密切,村里人也頂多說幾句閒話。

  不至於像對知青那樣上綱上線地進行調查。

  加上顧見川本身也不在意這些。

  因此,言斐去得毫無壓力。

  到了顧家,顧見川正在炒菜。

  冬天沒什麼新鮮菜可吃。

  家家戶戶、基本頓頓都是紅薯、土豆、咸白菜、咸蘿蔔輪著來。

  見他來了,顧見川有些意外:

  「怎麼過來了?我正準備做好飯給你送點過去。」

  「老讓你送飯,萬一我把你家糧食吃光了,你們喝西北風去?」

  言斐故意逗他。

  「你這麼瘦,能吃多少?以我的本事,你還吃不垮我。」

  顧見川回答得一臉認真。

  「呵。」

  言斐輕笑一聲,不再玩笑。

  「好了,我來之前吃過了。這次是專門來看你的手,順便聽說伯母身體也不太好,我一起來瞧瞧。」

  「你......想看就看吧。」顧見川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言斐明顯看出他眼裡的不信任,卻也懶得解釋。

  把手裡紅糖遞給他。

  「喏,紅糖,你每天給伯母化一杯喝。」

  「你拿走,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們不要。」

  「又不是給你的。」

  言斐白他一眼。

  「而且你救了我一命,這東西再貴重能有我的命重。」

  「那也不行,一碼歸一碼,我給你的藥草都不要錢,不是這麼算的。」

  「行了,聽我的收下。你要是不收我以後就不跟你來往了。」

  這話一出,顧見川往外推的手立馬卸了力。


  他猶豫一秒後,開口。

  「那我收了,趕明我上山再給你弄幾捆柴禾過來。」

  「隨你。」

  等顧見川做好飯,進屋去叫他母親吃飯的間隙,言斐藉機仔細打量起這間屋子。

  顧見川的家也在村尾,離他那間破舊的小屋並不遠。

  與言斐那搖搖欲墜的住處相比,顧見川的房子明顯精心修繕過,顯得規整而穩固。

  這是當地常見的三間房結構。

  坐北朝南,牆體用黃泥混著麥秸夯得結實。

  屋頂鋪著整齊的青瓦,看得出時常維護。

  正中是堂屋,兩側各有一間臥房,東側還接出了一間低矮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小灶房。

  屋內的家具不多,僅有一張方桌、幾條長凳和一個舊衣櫃,但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地面掃得光潔,處處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整潔利落。

  院子也不像村里許多人家那樣堆滿雜物、顯得髒亂。

  而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甚至整齊地碼放著劈好的柴禾,一切都井井有條。

  言斐正暗自打量著,裡屋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顧見川攙扶著一位婦人慢慢走了出來。

  婦人看上去五十來歲,面容憔悴,頭髮已花白了大半,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身上的舊棉襖雖然洗得發白,卻十分乾淨。

  她微微佝僂著腰,不時低聲咳嗽著。

  雖然久被病痛折磨,眼神卻很溫和。

  「娘,慢點。」

  顧見川的動作小心翼翼。

  顧母抬起頭,看到站在屋內的言斐,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友善的笑意:

  「川子,來客人了?」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很是溫和。

  「伯母您好。」

  言斐上前一步,禮貌地問候道。

  「我叫言斐,是前段時間新來的知青,就住在村尾。」

  「聽說您身體不適,冒昧過來看看。」

  「哎,好孩子,有心了。」

  顧母笑著點點頭,由顧見川扶著在桌邊坐下。

  「家裡簡陋,你別介意。川子,快去給客人倒碗水。」

  「伯母您太客氣了。」

  言斐忙道,順勢在顧母對面坐下。

  「我略懂一些醫理,若是您不介意,能否讓我幫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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