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是本的退役儀式。
地點選在一家烤肉店,隔壁就是KTV。
原本瑞恩提議去酒吧,美其名曰"借酒消愁"順便祭奠自己無疾而終的戀情。
但這個提議遭到了全體隊員的一致反對。
"上車吧,他們下午沒課,都先過去了。"
校門外,言斐倚在車前,看見顧見川走來便直起身。
"你特意在這等我?"
顧見川有些意外。
"你可以這麼理解。"
言斐偏頭示意他上副駕駛。
"真是我的榮幸。"
"居然會說客套話了?"
言斐挑眉看他。
"......"
他是那麼沒有禮貌的人嗎?
顧見川頓時抿緊嘴唇,不想接話。
"開玩笑的。"
言斐笑著發動車子,語氣軟了下來。
"看在我等了兩個小時的份上,別生氣了?"
沒人能對這樣的言斐生氣,顧見川也不例外。
他雖沒作聲,但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烤肉店。
食材早已擺滿餐桌,只等他們到來就能開火。
"你們總算來了!我都要餓扁了。"
瑞恩哭喪著臉哀嚎。
"這不是還有力氣嚷嚷嗎?"
言斐在他身旁落座,打趣道。
"只剩說話的力氣了......"
"別聽他胡說,斐。"
朱利安立刻氣呼呼地告狀。
"他剛才一個人吃了整盤水果!都沒我們的份。"
「我獨吞怎麼了?都失戀了還不讓著我點!」
瑞恩扯著嗓子嚷嚷。
朱利安直接甩給他一個白眼:
「得了吧,你連戀愛都沒談上,哪來的失戀?就你這花花公子的德行,不出三天准有新目標。」
「這次不一樣,我是真心的!」
言斐慢悠悠地翻動著烤肉,輕飄飄補了一刀: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
「嗚嗚嗚你們還是不是我隊友了!」
瑞恩裝模作樣地哀嚎一圈,見沒人搭理,便把主意打到了顧見川身上。
「小學弟啊——學長我命太苦了——」
顧見川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學弟就學弟,別加個『小』字。」
「哇,你這話很有歧義啊!」
瑞恩故意瞪大眼睛。
「什麼歧義?」
顧見川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瞥見言斐的笑,才猛然會意,整張臉頓時黑了下來。
「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常的東西?我根本沒那麼想!」
「哎呀都是男人,開個玩笑嘛~」
「好了,人家還小,別逗他了。」
言斐開口道。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顧見川總感覺那個「小」字被加重了語氣。
顧見川忍不住悄悄觀察言斐的側臉,還在琢磨剛才那個笑。
他到底在笑什麼?
是覺得自己的反駁有趣,還是單純在笑自己反應遲鈍?
可惜言斐並不會給他答案。
這次聚餐盧卡教練特意沒來。
他很清楚自己在場隊員們會放不開,便直接結了帳,把空間完全留給了這群年輕人。
「來,這些肉烤好了,誰要?」
本將滋滋作響的烤肉夾到盤子裡。
「我我我!」
瑞恩第一個舉手。
「我也要!」
朱利安緊跟著喊道。
傑登和馬庫斯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活寶總是這麼鬧騰。
言斐也要去夾,他有些餓了。
顧見川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腕,將自己面前那份推了過去:
「嘗嘗這個,也烤好了,我特意多放了辣椒粉。」
這幾天一起吃飯,他大概知道了言斐的口味偏好。
言斐低頭看著盤中焦香適宜的肉塊,又瞥見顧見川自然收回的手。
勾起唇。
「那就謝謝小學弟了。」
顧見川:"......"
他咬咬牙突然有些後悔,想把言斐盤裡的肉重新夾過來。
「好了,第一口給你吃!」
言斐點到為止,夾了一筷子肉送到顧見川嘴邊。
顧見川怔了怔,後乖乖張嘴咬下。
瑞恩眼尖看到了,嘴裡塞得鼓鼓的還不忘抗議
「啊啊啊,我也要喂,隊長你好偏心,幹嘛只給顧一個人吃。」
言斐挑眉輕笑:
「你要是能像見川一樣每天五點準時訓練,我也給你餵。」
「那還是算了......」
瑞恩立刻認慫,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這時本舉起飲料杯,神色漸漸柔和下來:
「其實今天最想說的只有一句——謝謝各位。」
「雖然不能再並肩作戰,但在DK遇見你們,是我大學裡最幸運的事。」
原本喧鬧的餐桌霎時安靜下來。
言斐第一個站起身,舉杯輕輕碰響他的杯子:
「說什麼傻話。無論你在不在場上,永遠都是我們的一員。」
「就是!」
瑞恩也跟著站起來。
「別以為退役就能偷懶,以後記得常來探班——最好多帶點零食。」
「別聽他的,」
朱利安笑著擠開瑞恩的杯子。
「總之隊裡永遠給你留著位置,隨時歡迎回來。」
傑登舉杯鄭重說道:
「兄弟,好好復健,我們等你完全康復的那天。」
連一向沉默的馬庫斯也站起身:
「加油,我們在未來等你。」
顧見川沒有說話,同樣舉起了杯子,向這位即將離開賽場的前輩致意。
溫暖的燈光下,玻璃杯接連相碰。
清脆的聲響如同他們此刻澄澈的心意,在空氣中輕輕迴蕩。
本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仰頭將飲料一飲而盡,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
"好,我一定常來。你們也要加油,把全國冠軍拿回來。"
"一言為定。"
言斐鄭重應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
"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
"既然約定好了,那就用這場烤肉來慶祝新的開始——"
"為了本的康復!"
朱利安搶先舉杯。
"為了全國冠軍!"
傑登和瑞恩齊聲接上。
「我們一起努力......」
七個杯子在空中相碰,清脆的聲響為嶄新的約定落下印章。
飯後,一行人轉戰隔壁KTV。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天籟之音!」
瑞恩一進包間就跟癩蛤蟆看到美天鵝一樣,整個人都興奮得發亮。
顧見川疑惑地看向言斐:
「他唱歌很好聽?」
「好聽,特別好聽。」
言斐抿嘴輕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旁邊的朱利安冷哼一聲:
「可不是嘛,好聽得讓人終身難忘。」
「喂!別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啊!」
瑞恩不滿地抗議。
「行,那我轉過去說。」
朱利安說著真的轉過身去。
瑞恩:「......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沒當,」
朱利安回頭瞥他一眼。
「因為你本來就是。」
「你這個臭捲毛!明天訓練場見!」
「隨時奉陪。」
這時歡快的前奏響起,是一首輕快的情歌。
顧見川放鬆地靠進沙發,卻意外發現其他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凝重。
他正要詢問言斐,瑞恩的歌聲恰在此時響起——
瑞恩一開嗓,整個包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節奏輕快甜蜜的小情歌,硬是被他唱出了生離死別的悲壯。
每個音調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彎,高音處破音得像輪胎打滑,低音時又沉悶如悶雷。
最絕的是他完全沉浸其中的表情。
緊閉雙眼,眉頭緊鎖,一手捂胸。
唱到動情處甚至單膝跪地,對著茶几上的果盤深情款款地伸出了手。
「我這心——它差點碎成——玻璃——渣——」
他聲嘶力竭地飈出一個破音,震得話筒發出刺耳的嗡鳴。
顧見川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飲料都忘了喝。
旁邊的朱利安早已憋笑憋得滿臉通紅,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發抖。
本扶著額頭假裝咳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聳動。
就連向來沉穩的馬庫斯也低頭猛按手機,假裝在忙的樣子。
只有言斐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但在瑞恩又一個驚為天人的轉音時,他還是沒忍住輕咳一聲,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嘴角的抽動。
「怎麼樣?」
一曲終了,瑞恩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期待地看向顧見川。
「小學弟,是不是被學長的歌聲征服了?」
顧見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自信的人他見過,自信到如此地步的人。
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甚至因為歌聲,對瑞恩的網球實力產生了懷疑。
這傢伙之前真的拿過溫網冠軍?
不會是同名同姓的吧......
言斐適時解救了顧見川,輕輕鼓掌:
「很有......感染力。下一個誰唱?」
「我來!」
朱利安一個箭步搶過話筒,對著瑞恩得意挑眉。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音樂。」
輕快的搖滾前奏響起,朱利安隨著節奏輕晃身體。
就在大家期待他開口時——
「等!等一下!」
他猛地暫停音樂,低頭猛戳點歌屏。
「這版本調太高了…...換個降調的......」
在眾人無語的注視下,他連換了三個版本,最後選了個降了整整五調的伴奏。
「咳咳......現在差不多了......」
他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然而當他開口的瞬間,整個包間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原本活力四射的搖滾曲,硬是被他唱出了搖籃曲的催眠效果。
每個字都拖得老長,聲音虛浮得像飄在雲端,最要命的是他全程都在刻意壓著嗓子裝深沉。
「我~的~心~在~等~待~永~遠~在~等~待~」
瑞恩早已笑倒在沙發上:
「這就是你說的真正音樂?聽得我都要睡著了!」
朱利安惱羞成怒地把話筒一扔:
「有本事你來唱這首!」
「來就來!」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言斐連忙拿起另一個話筒遞給本,使眼色讓他快去唱。
不然他們又要被魔音摧殘了。
本立馬會意,忙點了一首節奏強烈的歌,把兩人的爭吵聲壓下。
包廂再度回歸「寧靜」。
等大家玩到十一點多,言斐率先站起身。
「明天還有訓練和課,今天就到這裡吧。」
「行,走吧。」
眾人紛紛拿起背包準備離開。
其他人都開了車來,顧見川照例坐上言斐的副駕駛。
車子駛入夜色,顧見川注視著言斐專注開車的側臉,忽然開口:
「今天瑞恩和朱利安學長,是故意在活躍氣氛吧?」
「你看出來了?」
「我只是在想,他們平時應該不至於這麼鬧騰。」
顧見川揉了揉太陽穴。
「說實話,我現在腦子還在嗡嗡響。」
言斐輕笑一聲,將車緩緩停在路邊無人處。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微涼的手指精準按上顧見川的太陽穴:
「雖然這麼說,明天還是要早起訓練。不過......我可以幫你按摩緩解一下。」
他指尖力道恰到好處地打著圈,顧見川原本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化作一聲舒適的嘆息。
繃緊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你從哪學的這個?」
顧見川閉著眼輕聲問。
「太久了,不知從何說起。」
言斐的語氣帶上一絲懷念。
顧見川眉梢微動,沒說話。
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車廂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顧見川能感覺到言斐的氣息拂過自己的發梢,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好了。」
片刻後言斐收回手。
「回去用熱毛巾敷一下會更好。」
顧見川睜開眼,發現對方還保持著傾身的姿勢,無框眼鏡下的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明亮。
距離近得他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謝謝。」
顧見川喉結微微滾動,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
言斐坐回駕駛座,重新發動車子:
「下次再團建,還是選個安靜的地方吧,至少不是KVT。」
「行,我會作為參考意見的。」
言斐輕笑一聲。
車子再次匯入夜間的車流,顧見川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忽然覺得額頭上被觸碰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
車子很快駛抵顧見川的公寓樓下。
「明天見。」
言斐單手搭著方向盤,側頭看他。
「明天見。」
顧見川關上車門,站在路燈投下的光暈里。
他望著紅色跑車利落地甩尾調頭,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流暢的紅弧。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轉角,才轉身走進公寓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