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場友誼賽,但還是有不少觀眾入館觀看。
第一場比賽正式開始,西奧多坐在裁判椅上。
由傑登的對手比爾率先發球。
比爾是典型的進攻型選手,開場就祭出高吊球試探。
傑登面不改色,幾個箭步上網將球精準回擊。
兩人你來我往,很快將賽場氣氛點燃。
場邊,顧見川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加州理工的隊伍。
當他發現庫洛又一次偷偷望向言斐時,不動聲色地側身一步,恰好擋住了那道視線。
庫洛:"......"
言斐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仰頭輕笑:
"緊張嗎?"
"不會。"
"看過我發給你的庫洛比賽視頻了?"
"你發的我都認真看了。"
"感覺如何?"
"實力不錯。"
顧見川客觀評價。
"他的運動神經在聯賽里是出了名的發達。"
言斐輕聲解釋,
"我特意安排你與他對戰,就是希望你能在實戰中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再加以改正。"
"我知道。"
顧見川鄭重點頭。
他清楚自己的技術雖紮實,但在移動速度和低球處理上仍有提升空間。
若要更進一步,這些短板必須儘快彌補。
沉默片刻,他再度開口:
"你的運動神經也很出眾。什麼時候能和我打一場?"
"再過些時日。"
言斐沒有立即答應。
以顧見川目前的水平,若自己全力以赴,不僅難以起到磨練作用,反而可能挫傷他的自信。
適度的挑戰能促人成長,但過大的差距並非好事。
"好,我等你。"
在他們交談間,比賽已進入後半程。
傑登的球風與馬庫斯一脈相承,沉穩紮實。
雖是首次擔任單打,他卻將比分咬得很緊,給比爾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雙方很快戰至搶七局。
最後一球,傑登以一記精妙的右旋發球鎖定勝局。
"辛苦了。"
傑登下場後,言斐遞過能量飲料。
"謝謝。"
傑登接過飲料仰頭暢飲。
這時熱身歸來的朱利安偏頭看向曾經的搭檔:
"下一場該我們了,你可要幫我好好加油啊。"
"好的,加油。"
傑登笑著與兩人擊掌,隊友們也紛紛上前鼓勵。
"你怎麼看他們這場比賽?"
顧見川詢問言斐。
"坐著看。"
言斐眨眨眼。
「......」
顧見川一時語塞,沒料到對方會開玩笑。
"哈哈,你的反應真有趣。"
言斐輕笑兩聲,隨即正色道。
"技術上無可挑剔。瑞恩的網前截擊配合朱利安的發球,若能完美配合,足以打亂任何對手的陣型。」
「而且兩人前後場都能勝任,機動性很強。"
"所以你看好他們這次比賽?"
"我可沒這麼說。"
話音未落,場上瑞恩便失誤丟分。
"你搞什麼?那球明明該我接!"
朱利安不滿地喊道。
"分明是我的球!而且要不是我躲得快,你的拍子又要砸我頭上了!"
瑞恩反唇相譏。
"你是不是對我的腦袋有意見?"
兩人在場上吵得不可開交,對面的選手面面相覷。
這球還打嗎?
不打我們可就回去了。
言斐眉頭緊蹙。
重新上場後,兩人的失誤反而變本加厲。
訓練時被個人能力掩蓋的配合問題,在勢均力敵、又配合默契的對手面前暴露無遺。
跑位重疊、防守真空、搶球讓球的情況層出不窮。
隨著比分差距拉大,場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當又一個球落在兩人之間的真空地帶卻無人接應時,言斐霍然起身。
"請求暫停。"
他對西奧多打了個手勢。
瑞恩和朱利安下場時依然爭執不下,面紅耳赤地互相指責。
"剛才不是嫌我搶球?現在讓給你接,怎麼不動了?"
"我要是去接那個球,左邊出現空當被對方反擊怎麼辦?明明該你補位!"
"說得輕巧,我也要守住自己的防區啊!"
各執一詞的爭吵讓場邊眾人都感到一陣頭疼。
"夠了,都閉嘴。"
言斐聲音不高,卻讓兩人瞬間噤聲。
見隊長面色不虞,最鬧騰的瑞恩也低下頭不敢作聲。
"這是比賽,不是菜市場。"
「場上吵了場下吵,算什麼事。」
言斐嚴厲的目光掃過兩人。
"這次友誼賽的意義在於發現問題,原以為你們磨合了一個月,即使有小問題,但影響不大。」
「可你們卻狀況百出。"
他走到場邊模擬站位:
"瑞恩的截擊範圍在左半場前區,朱利安的防守職責在右半場後區。」
「剛才那個球明顯落在交界區,按照戰術布置應該由移動更順的瑞恩處理。"
"但你們既沒有按照既定戰術執行,也沒有通過手勢溝通。"
言斐的指尖輕點太陽穴。
"雙打最重要的是意識和默契。可你們現在連最基本的站位輪轉都做不好——搶球、讓球,這些低級失誤連訓練營的學員都不會犯。"
他最後看向垂頭喪氣的兩人:
"如果下一局還不能展現出應有的職業素養,我會建議教練解散這個組合。"
言斐的批評像一記記重錘,敲碎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兩人一言不發杵在原地。
"現在,"
言斐從器材包里取出兩支螢光筆,
"把你們的防守區域畫出來。"
兩人愣了愣,直到言斐又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
他們蹲在場地邊,用黃色螢光筆小心翼翼地在膠地上勾勒出各自的防守範圍。
當兩條歪歪扭扭的界線在球場中央重疊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重疊區域竟占了全場三分之一。
"看清問題了?"
言斐用球拍輕點那片混亂的黃色,
"你們不是在打雙打,是在打兩個單打。"
他示意顧見川過來幫忙演示。
當顧見川與言斐在場上進行攻防演練時,瑞恩和朱利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
言斐每次移動前都會用拍框輕點地面示意方向,顧見川則會在交叉換位時做出對應手勢提醒對方。
他們的防守區域像精密咬合的齒輪,從未出現重疊或真空。
"雙打不是1+1=2。"
言斐抹去額角的汗水。
"要麼做到1+1>2,否則不如拆開打單打。"
這時,裁判台傳來西奧多的輕咳:
"還有兩分鐘暫停結束。"
「你們再試一下。」
言斐站起身,開口道。
「是。」
瑞恩看向朱利安。
朱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在對方掌心飛快地畫了個三角形。
這是他們剛開始練習雙打時射擊的暗號,意思是"相信我"。
瑞恩怔怔地看著掌心,突然拿過螢光筆,在那片重疊的黃色區域中央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這是我們的領域。"
他聲音沙啞,
"從現在起,這裡由我們共同守護。"
「好。」
當裁判吹響繼續比賽的哨音時,加州理工的選手驚訝地發現,那對剛才還在內訌的搭檔,此刻正用全新的節奏掌控著賽場。
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3-6。
儘管後半場瑞恩和朱利安展現出煥然一新的配合,但前期的巨大分差已成定局。
他們再怎麼追都追不上。
當最後一個球落地時,勝負已分。
朱利安猛地背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
瑞恩死死攥著球拍,指節泛白,從未有過的挫敗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言斐靜靜看著兩人。
他沒有立即上前,直到朱利安偷偷用衣袖抹了下眼睛,才走過去將兩瓶水遞到他們手中。
"看到差距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瑞恩猛地抬頭想說什麼,卻在觸及言斐目光時哽住。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如鏡,映出他們狼狽的倒影。
"隊長,我們......"
朱利安的聲音帶著鼻音。
「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記住現在的滋味。"
言斐打斷他,指尖輕點自己心口,
"但別讓它留太久。"
這時,他們對面突然傳來清脆的掌聲。
是他們的對手。
兩人朝他們豎起大拇指。
緊接著,看台上陸續響起掌聲。
這是網球界向值得尊敬的對手致敬的傳統。
對手走過網前,主動與兩人握手:
"你們後半場打得很漂亮。"
瑞恩怔怔看著兩人,又看看身後的隊友,突然拽住正要離開的朱利安。
"下次,"
他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們一定要贏回來。"
朱利安紅著眼睛笑了,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一定。」
言斐轉身時,發現顧見川正望著自己。
正午的大太陽從場館天窗傾瀉而下,在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里點燃了一簇火焰。
言斐清楚,那是對比賽勝利的渴望。
"該你上場了。"
言斐輕輕捶了捶他的肩膀。
「加油。」
「等我好消息。」
顧見川抬手握拳與他輕輕相擊。
他這場對戰庫洛。
庫洛扛著球拍走到發球線,露出標誌性的痞笑:
"小子,聽說你高壓球很厲害?"
賽前他仔細研究過顧見川的比賽錄像,對這位新秀的特點了如指掌。
"除此之外,"
顧見川調整著拍線,頭也不抬,
"我更擅長贏球。"
"嘖,夠狂!"
庫洛放聲大笑,眼底卻閃過銳光。
顧見川不喜歡對方這副前輩做派,咬咬牙開局直接祭出標誌性的平擊發球。
黃綠色流光撕裂空氣,在發球區炸開一道白痕。
"ACE!15-0!"
西奧多的聲音讓庫洛收起笑容。
第二球庫洛改變策略,用他著名的"響尾蛇"發球。
帶著強烈側旋的球在彈起後詭異地拐向顧見川反手位。
但顧見川早已通過比賽分析到這一點,也有了應對策略。
提前移動到位,一記反手斜線直接得分。
"不錯嘛!"
庫洛眼中燃起戰意。
"看來不是花架子。"
接下來的對攻堪稱視覺盛宴。
庫洛充分發揮他野獸般的運動神經,屢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
而顧見川用精準的落點控制將對方調動得滿場飛奔,每一個回球都瞄準庫洛移動後的空當。
充分消耗對方的體力。
"Game顧見川,3-2!"
交換場地時,庫洛突然開口:
"是時候該結束了。"
庫洛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第六局開始,他抓住顧見川身高和速度方面的短板,連續打出刁鑽的貼網低球。
這些球不僅壓得極低,更帶著他獨有的強烈側旋,在觸地後詭異地向外拐彎。
顧見川雖然勉強接到了前兩球,但旋轉帶來的強烈偏移讓他的回球接連飛出邊線。
"Game庫洛,4-3!"
比分反超的瞬間,庫洛轉動著球拍,朝顧見川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之前訓練時言斐的指導:
"對付側旋低球,不要硬碰硬......"
當下一個側旋低球襲來時,他放棄慣用的雙手反拍,改用單手持拍。
在球觸地的瞬間,手腕輕巧一抖,拍面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切入球底——
網球帶著反向旋轉輕盈過網,在發球線內急促下墜。
"15-15!"
西奧多的聲音響起。
庫洛震驚地看著那個在場地內留下旋轉印記的落點:
"不可能!你這麼快就把我這招破了。"
顧見川調整著拍線,嘴角微勾。
"斐特訓的成果,不錯吧。"
聽到言斐的名字,庫洛眼神驟然轉深。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底線時,拍框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接下來的對局陷入令人窒息的拉鋸戰。
庫洛將運動天賦展現得淋漓盡致,每個回球都精準地飛向場地死角。
他刻意拉長每一分的爭奪,利用自己驚人的耐力不斷消耗著顧見川的體力。
顧見川被迫在全場來回奔跑,呼吸逐漸粗重。
在一次極限救球後,他的腳步明顯踉蹌,險些摔倒。
"顧的體力撐不住了。"
朱利安擔憂地握緊護欄。
"再這樣下去必輸無疑。"
言斐沉默地注視著賽場。
此刻顧見川正被拖入庫洛的節奏。
用自己尚不完美的移動去對抗對方最擅長的持久戰。
這是最危險的局面。
但他沒有請求暫停。
如果對方連這都破解不了,根本走不遠。
球網對面,顧見川在又一次丟分後撐著膝蓋喘息。
汗珠沿著下頜線滴落,在硬地上暈開深色痕跡。
他抬眼望向對手,庫洛甚至還有餘力對他露出一個遊刃有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