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兩人睡在一起。
言斐家裡有空床，可顧見川就像認了巢的幼鳥，抱著言斐不挪窩。
趁言斐洗澡的時候，他直接溜進對方的被窩。
言斐出來就看到床上拱起一團。
顧見川這傢伙掩耳盜鈴，怕被拎出來，直接整個先鑽進去占地盤。
「你也不怕悶著。」
言斐笑著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
大概是離水太久，顧見川的魚尾已經維持不住形態，變回了兩條腿的模樣。
除了頸間還綴著幾片細鱗，看上去幾乎和人類沒什麼兩樣。
「......…真的好悶！」
顧見川一鑽出來就大口呼吸，臉頰都憋得泛紅。
「傻瓜。」
言斐輕輕颳了下他的鼻樑。
「想跟我睡直說就好，我又不會趕你。」
「哥哥最好啦！」
顧見川心滿意足地抱住言斐的手臂，可沒一會兒，他的目光就被對方鎖骨上那顆小小的紅痣吸引住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
「真好看......」
言斐被勾起什麼回憶，耳根一熱，趕緊按住他亂動的手。
「別亂摸，好好躺著。」
說著就把人按回床上坐好，又轉身去衛生間端來溫水，用毛巾仔細幫顧見川擦臉和身體。
言斐沒照顧過小孩，不敢隨便給他洗澡，只能這樣簡單擦拭一遍。
失去了「玩具」的顧見川有點不高興。
可一抬頭，看見言斐近在咫尺的臉，他又立刻開心起來。
那張臉實在好看得讓人窒息。
他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嘴角還有可疑液體......
活脫脫一個小色胚。
果然三歲看老。
001對他的評價，一點都沒錯。
擦完身體，言斐也很快躺上了床。
顧見川窸窸窣窣地挪動身子，悄悄貼到言斐身邊。
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怕他半夜跑掉。
言斐輕輕扯了扯，沒扯動，也就由他去了。
叮囑完他一些注意事項，見時間不早，他便伸手關了燈。
「很晚了，睡吧，晚安。」
顧見川乖乖點頭，又在黑暗裡軟軟地應了一聲：
「晚安。」
言斐無聲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第二天清晨，言斐不是被鬧鐘叫醒的，而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壓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顧見川不知什麼時候整個人蜷成球壓在他身上，腦袋正好枕在他胸口，睡得正熟。
怪不得他昨晚上做夢跟怪物決鬥了一晚上，原因在這啊。
他哭笑不得，輕輕把顧見川抱下來，正要起身，那隻手卻立刻纏了上來。
「嗯......哥哥別動......」
顧見川眼睛還閉著，含糊地嘟囔著，手臂卻有意識收得更緊了。
言斐試著掙了掙，沒想到這孩子力氣大得驚人。
他不敢用力，只好放軟聲音哄他：
「哥哥要去公司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好不好？」
「不要！哥哥不准走！」
顧見川一下子睜開眼睛，整個人撲上來，企圖用自身力量把言斐按回床上。
「我很快就回來，還給你帶好吃的，行不行？」
言斐試著用食物轉移他的注意力。
今天他必須去公司一趟。
得把顧見川破殼的消息告訴安娜，還有太多問題要問。
「不！不要好吃的！要哥哥！」
顧見川的抗議聲更響亮了，整個人往言斐懷裡鑽。
言斐將他輕輕抱起來，耐心地哄著：
「我真的必須出去一趟，事情辦完就馬上回來陪你。」
他指著牆上的時鐘。
「你看，等時針走到十二，我就到家了。你先乖乖睡覺，無聊了就看看繪本，好不好？」
拉扯了一會。
見言斐態度堅決，顧見川知道留不住他，只好不情願地點頭：
「那......哥哥要快點回來。」
「當然，我保證。」
言斐溫柔地摸摸他的頭髮，又認真叮囑。
「還記得我昨天說的話嗎？千萬不能出門，如果被別人看見，他們可能會把你帶走，那樣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記得！不出門，乖乖在家等哥哥。」
顧見川連忙拍著胸口保證。
「真乖。」
言斐低頭在他額間落下輕輕一吻。
被親啦~~~
顧見川害羞地捂住小臉，眼睛卻亮晶晶地從指縫裡偷看。
可愛到犯規。
言斐忍不住又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將點心和飲料都準備妥當後，才起身離開。
一到公司，言斐先向所長請了一周事假。
獲批後，他立刻趕往玻璃房。
「他長得......真像他父親。」
安娜看著言斐手機里顧見川的照片，眼眶微微發紅，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每次與安娜見面，言斐都會讓001干擾監控系統以防萬一。
但畢竟門口還有安保，謹慎起見，兩人儘量都跟以前一樣。
「別擔心，」
言斐輕聲說。
「你們很快就會團聚的。」
「我知道你有能力，但你是無法跟一個國家抗衡的，你把他送走我就很感激你。」
安娜真誠地望著言斐。
從顧見川驚人的成長速度中，她能看出言斐是真心待她的孩子。
人魚的成長方式與其他生物不同。
有些懶散的同族，甚至能在殼中沉睡數年、數十年。
畢竟他們的生命太過漫長。
可顧見川不到一個月就破殼而出，並迅速成長至今。
這說明他極度喜歡言斐，為了早點見到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努力破殼。
這對情感向來淡泊的人魚而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活得越久，人魚越難對周遭產生如此熾烈的依戀。
她真心感激言斐，更不願他因此遭遇不測。
「您放心，沒有萬全準備，我絕不會貿然行動。」
言斐輕聲安撫，隨即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平時該給他吃什麼？」
「我們的消化系統很強，只要不是劇毒都能接受。不過他年紀還小，儘量餵些柔軟的食物。」
「好，我記住了。另外還想請問，你們具備什麼特殊能力？」
這個問題對他後續的計劃至關重要。
安娜遲疑片刻，還是開口了：
「除了力氣較大之外，我們能通過特殊的聲音短暫干擾他人精神，類似催眠效果。」
「大概能影響多少人？」
「這因人而異。以我來說，可以同時干擾兩百人左右，持續時間約五分鐘。」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不，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將小川照顧得這麼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
言斐結束談話後，很快離開並前往實驗室。
他迅速交接完本周的工作，緊趕慢趕，終於在十二點前回到了家。
顧見川自言斐離開後，就時不時盯著時鐘，盼著時間走快一些。
一察覺到門外熟悉的動靜和氣息，他立刻興奮地從床上跳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衝到門口等著。
言斐剛推開門，一個身影就如炮彈般直衝而來。
下一秒，他感覺小腿像是被一輛噸位不重但速度極快的小車迎面撞上。
劇痛傳來的瞬間，言斐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頭縫裡發出「咔嚓」一聲哀鳴。
在此之前，他對安娜所說的「人魚力氣大」還沒有具體概念。
而現在......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
「哥哥，你怎麼不進來呀？」
顧見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仰起小臉，疑惑地望著言斐。
「你先進去，我馬上來。」
言斐讓顧見川回屋，自己則扶著牆，拖著那條受傷的腿，慢慢地挪了進來。
「哥哥你怎麼啦？腿不舒服嗎？」
顧見川湊到言斐身邊，好奇地蹲下身，還想伸手去碰他的腿。
「別動！」
言斐趕緊制止。
他可不想傷上加傷。
「這是給你買的蛋糕，你先吃。我腿有點不舒服，可能得再出門一趟，不過幾小時後就回來。」
言斐強忍著疼痛，溫聲對顧見川解釋。
他並不責怪對方剛才的舉動。
顧見川只是太想迎接他回家。
不過是人魚與人類的力量差距太過懸殊，才造成了這場意外。
他打算等處理好傷勢後，好好教顧見川如何正確表達親近。
孩子就像一張白紙，分不清對錯，大人有責任耐心引導。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突然不舒服了？」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好嗎？」
「好。」
見言斐臉色發白，顧見川這次沒有像早晨那樣纏著不放。
乖巧點點頭，安靜地坐到沙發上。
「我會在家乖乖等你。」
言斐叫了車趕往醫院。
他婉拒了醫生住院的建議，托人幫忙緊急處理，打好石膏固定左腿後便立刻返程。
到家時，他請司機扶他到門口就讓人離開。
一推開門，顧見川果然像上午那樣等在門後。
但這一次，他沒有撲過來，只是怔怔地望著言斐裹著石膏的左腿。
顧見川眼裡先是閃過一絲困惑，隨後表情一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哥哥，你的腿......是不是我之前撞壞的？」
他小聲問道。
「是的。」
言斐沒有否認。
顧見川的眼睛瞬間紅了。
「哥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是闖禍了。不過因為你是第一次，我原諒你。」
雖然得到了原諒，顧見川還是難受極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就是想抱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言斐輕聲回應。
「但做錯了事，我們就要學會承擔後果。」
「我該怎麼做？」
「先讓開，讓我進去好嗎？」
「好。」
顧見川急忙後退。
一邊揉著淚眼，一邊緊張地盯著言斐的拐杖，生怕他再有什麼閃失。
等言斐在沙發上坐穩，他輕輕關好門，快步走到跟前蹲下身，聲音里滿是愧疚：
「哥哥，還疼嗎？」
「已經好多了。現在你坐好，我們得談談剛才的事。」
顧見川立刻端正坐好，小手乖乖放在膝蓋上。
「首先，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顧見川連忙點頭。
「你和我，並不是同一種生物。」
「啊？」
顧見川張大了嘴，小小的腦袋徹底轉不過來了。
他怎麼會和哥哥不一樣呢？
「我是人類，而你是人魚，我們是完全不同的種族。」
「那......我還能和哥哥在一起嗎？」
這是顧見川唯一關心的問題。
「當然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人魚的力量和身體結構都和人類不同。」
「所以......是我力氣太大把你的腿撞壞了，對嗎？」
顧見川垂下眼睛，聲音越來越小。
「是的。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生氣，也不怪你。」
「不過下次要記得控制力氣，好嗎？人類的身體比起人魚，確實脆弱很多。」
「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顧見川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嘴巴一癟，眼淚又涌了上來。
「哥哥......要不你打回來吧，我太對不起你了，嗚嗚嗚......」
他開始還小聲抽泣，後來越想越難過，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停，別哭了，我頭有點痛。」
言斐被他哭得太陽穴直跳。
再可愛的孩子，哭鬧起來也讓人招架不住。
聽說言斐頭痛，顧見川立刻止住了哭聲，只是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好了，現在我們一起來定幾條家規。」
「第一條，以後靠近我的時候要記得控制力氣；
第二條，不能隨便在家大小哭。
這兩條你有意見嗎？」
言斐看向顧見川，問道。
「沒有！」
顧見川毫不猶豫地回答。
為了表示誠意，他還主動補充了一條：
「哥哥，我以後都會乖乖待在家裡等你回來，絕對不亂跑。」
「真乖。」
言斐欣慰地笑了笑，說了半天話覺得口乾，便指了指桌子。
「幫我把水杯拿過來好嗎？」
「好嘞！」
顧見川利落地跳下沙發，哼哧哼哧地爬上椅子去夠水杯。
他那努力的小模樣實在有趣，言斐忍不住拿出手機，將這一幕悄悄記錄了下來。
還專門建了一個相冊。
美其名曰——【成長日記】
決定等顧見川長大後跟他一起欣賞小時候的「黑歷史」。
001看著言斐嘴角的笑，不住為未來的顧見川點蠟。
這孩子也太慘了，以後還硬的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