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與主線劇情無關。
顧見川撿到了一條人魚。
那天，他正乘著父親送他的十八歲成年禮物。
一艘私人遊輪，在海上漫遊。
顧見川向來喜歡大海，時常乘船出遊。
遇見人魚，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閃電劃破天際的剎那，他看見海面上漂著一塊浮木，上面伏著一道身影。
那玉白色的脊背在電光中瑩瑩生亮，晃了他的眼。
顧見川立刻吩咐管家放下小艇，親自將人救上遊輪。
起初他以為是個人類落難者，直到瞥見對方腰部以下。
那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流溢著湛藍光澤的、華美卻殘破的魚尾。
人魚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蒼白的臉頰邊，眼神虛浮卻清澈，就那麼懵懂地、安靜地望著他。
只一眼，顧見川整顆心就被攥住了。
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悸動。
在還沒看清對方臉的情況下，就通過那一個眼神對人魚一見鍾情了。
他把對方抱上了遊輪，勒令所有人不准將今天的事說出去。
輕輕把人魚放在床上，顧見川才看清那條魚尾上猙獰的傷口。
一道撕裂般的裂口幾乎橫貫尾部，隱約可見其下的骨頭。
他心頭一緊，又是疼惜又是慌亂，急忙喚來隨行的家庭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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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包紮妥當後，他端來熱水，想為人魚擦去身上的狼狽。
顧見川從小被人伺候著長大，哪裡做過這樣細緻的事？
可他不願讓別人觸碰這條屬於他的人魚，只好拿著毛巾，動作生澀卻又極力輕柔地拭過對方的肌膚。
他將人魚臉上的濕發輕輕撥到耳後。
那張臉完全顯露出來的瞬間，顧見川呼吸一滯。
心臟第二次被重重擊中。
對方實在生得太好看了。
顧見川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漂亮的人。
簡直像照著他未來妻子的模樣長出來的一般。
一雙桃花眼大而明亮，正靜靜望著他；
鼻樑秀挺，嘴唇小巧紅潤，看起來柔軟得讓人心動。
濃密又長的黑髮散在枕上，宛如傳說中攝人心魄的海妖，美得驚心動魄。
「你到底是人魚......還是海妖？」
顧見川不自覺地輕聲呢喃。
「我是人魚，叫言斐。謝謝你救了我。」
言斐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清晰動人。
「我叫顧見川！你居然會說話？聲音真好聽。」
顧見川眼睛一亮，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
「......還好。」
言斐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開了臉。
——怎麼不看我？
顧見川心頭一空。難道是自己長得不合人魚的審美？
他默不作聲地挪到言斐視線之內，又問：
「傷口還疼嗎？」
「有點。」
「那怎麼辦？我有止痛藥，吃一顆好嗎？」
顧見川想起醫生的囑咐，小心地問。
「嗯。」
言斐微微低頭，舌尖輕輕捲走顧見川掌心裡的藥片。
接著又被餵了兩口溫水。
濕潤的觸感在掌心一掃而過，帶起細微的酥麻。
顧見川悄悄蜷了蜷手指，繼續說：
「這是我的遊輪，你安心在這兒養傷就好。」
「謝謝。」
「不用客氣。」
顧見川說完，直接掀開被子躺到了言斐身旁。
「你睡吧，我守著你。」
他語氣體貼，身子卻悄悄朝人魚那邊靠近了些，幾乎貼上對方的臂膀。
言斐微微一僵。
成年以後，他很少與同類這般貼近。
人魚天性獨立，不慣親密。
何況顧見川體溫偏高，存在感太強，熱意隔著衣料隱約傳來，讓他有些不自在。
可對方救了自己，又提出要守著他養傷。
言斐暗暗提醒自己，顧見川是好意，不該排斥這份靠近。
他緩緩放鬆下來，在止痛藥的安眠作用下，逐漸陷入沉睡。
確認人已經睡熟，顧見川悄悄睜開眼，手指往前探去，輕輕握住了言斐的手。
那隻手柔軟微涼，握在掌中，果然如想像般舒適。
牽著那微涼的手，顧見川唇角微勾，心滿意足地一同沉入夢鄉。
言斐是被身體的不適喚醒的。
昨夜灌了不少海水，之後又喝了水，此刻小腹的脹意正催促著他。
他下意識想動，腿上傳來的劇痛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離水太久，他的魚尾早已自動化成了雙腿，那道深刻的傷口自然也轉移到了腿上。
他細微的動作驚醒了顧見川。
顧見川正做著美夢。
夢裡他與漂亮的人魚正在舉行婚禮。
兩人越靠越近，即將親吻的瞬間，夢卻醒了。
他還未及遺憾，一抬眼，便看見眼前兩條又白又直的長腿。
那雙腿白得晃眼，線條豐潤勻稱，不難想像若是握在掌心，溫軟細膩的觸感將會如何從指縫間滿溢而出。
僅僅是想像，顧見川便覺鼻間一熱。
兩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你怎麼流血了？」
言斐心思單純，哪裡想得到這鼻血是因何而起。
只當他是身體不適，忙扯過床單一角，想替他擦拭。
「沒事，可能最近天熱......火氣有點大。」
顧見川捂住鼻子，聲音悶悶的，慌忙自己抽了紙巾按住。
好不容易止住血，他一回頭，卻見言斐正嘗試著屈起腿。
因想下床，那白皙的足尖在深色床單上輕輕繃直，試探著能否受力。
極致的白，落在極致的黑色床單上。
尤其是小腿繃緊時，那修長流暢的線條，優美得令人心顫。
再往下，是纖細得仿佛一手就能輕鬆環握的腳踝。
那畫面配上言斐試探的動作，無聲中透著難言的誘惑。
顧見川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頓時又洶湧而下。
這一次怎麼按都止不住，言斐都嚇著了，連原本的尿意都被衝散。
他慌忙爬到顧見川身邊，眼裡滿是擔憂，想替他看看鼻子到底怎麼了。
恢復人形後，言斐身上未著寸縷。
先前有被子遮掩還好，此刻他這樣一爬近，白皙的身體全然展露。
優美的鎖骨往下，是更令人屏息的風景。
顧見川受到更大的視覺衝擊。
年輕人血氣方剛，這下簡直像決了堤。
言斐真以為他快不行了，眼圈都急得泛紅：
「你別出事啊......我給你吃藥。」
他想起昨晚吃了藥就不難受了，抓起旁邊的止痛藥就想往顧見川嘴裡塞。
「這是止痛藥，我吃了沒用。」
顧見川強迫自己移開黏著的視線，聲音發啞。
「那要怎麼辦？」
「你......先把被子蓋好。」
他深吸一口氣，「我自有辦法。」
「哦。」
言斐乖乖拉好被子。
視覺刺激一消失，顧見川的鼻血總算漸漸止住。
「我想噓噓。」
言斐這才小聲說出需求。
「要我幫你嗎？」
鼻子還塞著兩團紙巾的顧見川悶聲問。
「嗯......你能不能抱我過去？我現在走不了路。」
言斐有點不好意思。
「當然可以。」
顧見川樂意之至。
怕再出狀況，先找來自己的一套乾淨睡衣給言斐穿上，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這才攔腰將他抱起。
等言斐解決完，又小心地將人抱回床上。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言斐仰著臉，說得真心實意。
「還行吧。」
顧見川摸了摸鼻子，心虛地接受了這份感謝。
在問了言斐的口味後，他讓大廚做了一大桌子新鮮海鮮送到房間。
言斐從前在海中生活，食物向來是生食，哪裡嘗過這般精心烹調的滋味。
才吃第一口，眼睛便微微睜圓了，模樣可愛得讓人心頭髮軟。
「原來蝦煮過之後......會這麼鮮美。」
他嗷嗚一口吞下顧見川剝好的蝦肉，輕聲感嘆。
「蘸點醋更好吃，要不要嘗嘗？」
顧見川誘哄。
「要，要的。」
言斐忙不迭點頭，眼裡閃著光。
顧見川便用筷子輕輕蘸了點醋，點在蝦肉上遞過去。
言斐湊近，小心翼翼含住。
微酸的醋香在鮮甜的蝦肉間漾開，他睫毛顫了顫，眼裡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吃。」
他聲音軟軟的，帶著滿滿的滿足。
顧見川看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
他索性將整盤蝦都挪到面前，挽起袖子，一隻接一隻地剝。
言斐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
可看他剝得利落又專注，便也漸漸放鬆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
偶爾抬眼看看顧見川，又抿著嘴笑。
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落在言斐微濕的發梢和光潔的肩頸上。
他穿著顧見川那件略顯寬大的睡衣，領口松垮，隨著動作隱約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顧見川剝蝦的動作慢了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找話道：
「還、還想吃什麼？魚要嗎？清蒸的，很嫩。」
言斐咽下嘴裡的食物，認真想了想：
「那個......有貝殼嗎？圓圓的，會一張一合的那種。」
「扇貝？」
顧見川笑了。
「有，蒜蓉粉絲蒸的，馬上就來。」
等扇貝上了桌，言斐盯著那裊裊熱氣，有些出神。
「怎麼了？」
顧見川問。
「就是覺得你們真厲害，竟然會這麼多食物的吃法。」
他說得平淡，顧見川卻聽得心頭一軟。
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言斐的手背。
「陸地上還有很多更好吃的，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嘗嘗？」
言斐遲疑了。
他自出生起便從未離開過大海，對那片陌生的陸地本能地感到畏懼。
「別怕，」
顧見川看出他的不安，傾身握住他的手。
「我會一直陪著你。」
「好吧......不過，你能不能先鬆開手？」
言斐微微蹙眉，小聲提醒。
「你手上......好多油。」
他還挺愛乾淨的。
「哦、哦！」
顧見川趕忙摘掉手套，草草擦了擦自己的手。
又拿起一旁乾淨的濕毛巾，低頭仔細替言斐擦拭每一根手指。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
言斐靜靜看著，心頭忽然像被溫水漫過，泛起一陣陌生的暖意。
對方真的對他挺不錯耶。
就這樣，顧見川順利將單純的人魚「拐」上了岸。
上岸後，他徑直將人帶回了自己的私人公寓。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我們的家？」
言斐環顧著寬敞明亮的客廳，輕聲重複。
「對，我們的家。」
顧見川望進他的眼睛。
「以後你和我一起住在這裡，好嗎？」
「好。」
言斐很快喜歡上了這裡，尤其鍾情屋後那片栽滿紅玫瑰的小花園，以及花園旁清澈的泳池。
夕陽西下時，他常游累了便化出人形，靜靜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望著滿園盛放的玫瑰出神。
那麼多濃烈嬌艷的花簇擁在一起，卻依然不及他此刻半分動人。
他在看花，而顧見川在痴痴地看他。
在顧見川悉心的陪伴下，言斐很快適應了人類社會的生活。
然而不久後，他卻遇到了一個難以啟齒的難題。
發情期到了。
「我該回去了。」
一天晚餐時，言斐忽然輕聲開口。
「回去？」
顧見川筷子一顫，菜掉回了盤中。
「為什麼？」
「春天來了，」
言斐垂下眼睫，聲音很平靜，「到了繁衍的季節。」
「繁衍？」
顧見川呼吸一滯，幾乎不敢置信。
「你？」
「嗯。」
言斐點了點頭。
「你有喜歡的人魚了？」
顧見川穩住聲音問。
「沒有。」
顧見川暗暗鬆了口氣。
「那你要和誰繁衍？」
「不知道，」
言斐搖頭。
「去了再說。」
繁衍對他而言，只是身體在季節更替時傳來的本能訊號。
「不行，」
顧見川連忙拒絕。
「我不同意。」
他才不會讓到手的老婆就這麼回海里。
「那你要囚禁我嗎？」
言斐抬起眼，靜靜看向他。
「......你從哪兒學來這種詞？」
顧見川差點嗆到。
他家單純的人魚，什麼時候學會這麼重口的說法了？
不過......囚禁。
這念頭一閃而過，竟讓他心跳亂了兩拍。
「電視裡看的。」
言斐答得自然。
趁顧見川分神，不動聲色地把他面前盤子裡幾樣自己喜歡的菜夾到了自己碗裡。
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都歸他。
顧見川假裝沒看見他的小動作，把話題拉回來：
「總之，我不准你回去。」
「可我的發情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