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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記仇

2026-02-01 03:31:59 作者: 幕色

  剛才因護士到來而被打斷的微妙氣氛,被換藥時裸露的傷口所帶來的現實感取代。

  顧見川的目光落在言斐重新包紮好的傷口上。

  這些傷口,大部分都是在營救他的行動中留下的。

  自責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衝散了之前的旖旎與羞澀。

  「是我太沒用,才會落到那個地步,還要連累你受傷......」

  顧見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言斐打斷他。

  「帶著傷,在敵占區獨自撐了那麼久,不僅沒被抓住,還給我們留下了線索,換其他人都做不到這麼優秀。」

  他頓了頓,看向顧見川,眼神清澈真誠。

  「至於這些傷,」

  

  「我覺得很值得。用它們把你換回來,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我賺了。」

  「所以,不要內疚,顧見川。我很高興,能把你安全帶回來。」

  不是敷衍的安慰。

  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慶幸的陳述。

  在他眼裡,這些傷疤不是負擔,而是勳章。

  是他成功踐行了承諾、守護了重要之物的證明。

  顧見川怔怔地看著他。

  言斐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勉強或偽飾,只有一片坦蕩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誠摯暖意。

  那暖意像一道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自責陰雲,直直照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一股更加強烈、更加複雜的情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比剛才的悸動更深沉,比單純的內疚更酸澀,也比任何時刻都更加......讓他無法自拔。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沉甸甸的感動和更深的情感,用力地、深深地埋進心底。

  他知道,有些話現在還不是時候說。

  他也再次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人,值得他用一切去守護,去回報,去......傾盡所有。

  言斐知道他想通了。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你的胸肌太漂亮了,我想問問下次還可以摸嗎?」

  話題陡然一轉,又繞回了那個讓顧見川心跳驟停的起點。

  顧見川:「!!!」

  他剛剛平復一些的心跳再次狂飆起來,剛剛沉澱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燒回了臉上。

  他結結巴巴,幾乎語無倫次:

  「我、可......可以的.......」

  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臉紅到要爆炸的樣子。

  言斐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那就謝謝你了。」

  「不...不客氣。」

  「那個......我,我該回去了。」

  顧見川啞著嗓子,低聲說道。

  言斐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可愛的模樣,沒有再逗他。

  「嗯,路上小心。」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謝謝你來陪我。」

  顧見川胡亂應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醫院,被外面的風一吹,顧見川才感覺臉上的熱度稍微退下去一些。

  他抬手,無意識地碰了碰剛才被言斐手指觸碰過的胸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那微涼的觸感和令人心悸的麻癢。

  色誘計劃,算成功了嗎?

  應該算吧。

  至少也是基本成功。

  畢竟言斐摸了。

  而且,好像......還挺喜歡。

  這個認知讓顧見川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懊惱取代。

  他剛才的表現實在太糟糕了!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應該更從容一點,更......有魅力一點的!

  他一邊懊悔,一邊又不自覺地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觸碰。

  心裡像打翻了調色盤,五彩斑斕,混亂不堪。

  而病房裡,言斐看著被顧見川匆忙帶上的門,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這笨蛋,還挺有趣的。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又到了探視日。

  顧見川再次出現在病房。

  言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他不用對方找藉口,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了顧見川的胸口。

  手指微微用力,感受著那緊實飽滿的觸感。

  言斐眉梢微挑:「嗯?手感好像比上次更飽滿了點。最近......在著重練胸肌?」

  顧見川身體一僵,被戳中心事的慌亂瞬間湧上。

  他不太擅長說謊,尤其是在言斐面前。

  眼神下意識地飄向別處,死死盯住對面雪白的牆壁,像是在研究這個牆怎麼這麼牆呢?

  語氣乾巴巴地否認:

  「沒、沒有著重練。最近一直跟著龐隊加練俯衝戰術,沒......沒什麼時間去健身房。」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不敢與言斐交匯。

  那副心虛又強作鎮定的模樣,簡直把「我在說謊」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言斐一眼看穿,卻不點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手下微微加重了力道,帶著點「懲罰」意味地捏了捏。

  「唔......」

  顧見川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肌肉下意識地繃緊,卻不敢躲開。

  他偷偷抬起眼,飛快地瞟了一下言斐的表情。

  見他似乎沒有生氣,心中稍安,膽子又大了一點。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開口:

  「那......你喜歡......這樣的......嗎?」

  問的是胸肌,目光卻緊緊鎖著言斐的眼睛,想要從裡面讀出他更想要的答案。

  「喜歡。」

  言斐的回答乾脆利落。

  「當然喜歡。」

  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肯定,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顧見川的心臟。

  一股巨大的勇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欣喜,猛地衝垮了他最後那點忐忑。

  他看著言斐近在咫尺的臉,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有鼻息間縈繞的、獨屬於言斐的乾淨氣息。

  大腦「嗡」地一下變成空白,所有理智的警告都被拋到了腦後。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幾乎是孤注一擲地,問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旋了許久、幾乎等同於告白前奏的問題:

  「那你覺得......跟雜誌封面上那個泳裝女郎比......怎麼樣?」

  這已經不再是隱晦的暗示,而是近乎明示的對比和詢問。

  他在問,我這樣努力塑造的、你想要看到的「樣子」。

  和我以為你可能會喜歡的「那種類型」,在你眼裡,究竟孰輕孰重?

  我......有機會嗎?

  顧見川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讓他耳中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言斐,等待著一個可能決定他接下來所有努力方向、甚至是他整個人生情感的答案。

  言斐故意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般的、慢條斯理的口吻開了口:

  「其實吧,我覺得,」

  他頓了頓,成功看到顧見川的耳朵豎高了幾分,目光緊緊黏在自己嘴唇上。

  「審美這種東西,是非常主觀的,涵蓋的範圍也很廣。」

  「你看,有人偏愛健談風趣的,也有人欣賞沉靜內斂的;有人第一眼會被出色的外在吸引,」

  言斐的語調不疾不徐,像在剖析一個有趣的課題。


  「但也有人,更注重內在的氣質、靈魂的共鳴,以及......」

  他在這裡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目光帶著幾分玩味。

  意有所指地在顧見川略顯凌亂的衣領,以及他剛剛「檢驗」過的胸膛上,慢悠悠地掃過。

  「......以及,實際接觸時的『手感』。」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和調侃。

  顧見川被他這目光和用詞看得耳根瞬間燒紅,一股熱氣直衝頭頂。

  他下意識地挺直背。

  肌肉線條在單薄的布料下繃得更清晰了些,像是在無聲地回應那個關於「手感」的評價。

  言斐將他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莞爾,面上依舊一本正經地做著總結:

  「所以,」

  他拉長了語調,

  「沒必要拿自己去跟他人相比。」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有自己的特質和魅力。」

  他這話說得語重心長,像是一位智者在對迷途者進行點撥。

  可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和剛才那番關於「手感」的言論,怎麼聽都像是在......調戲。

  表里不一。

  顧見川怔怔地聽著,心中的緊張和忐忑,被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言斐沒有直接比較,沒有給出他期待的、明確的「你更好」的答案。

  但卻用一種更狡猾、更撓人心肺的方式告訴他:

  獨特的你,本身就具備吸引力,不必活在別人的影子下。

  這算......肯定嗎?

  算鼓勵嗎?

  還是......更深層次的暗示?

  顧見川覺得自己的大腦有點過載。

  言斐的每句話都像是一個需要反覆解碼的密文。

  直到晚上躺在自己的鋪位上,顧見川才後知後覺地、徹底反應過來。

  言斐那番聽起來頭頭是道、充滿「哲理」的話。

  什麼審美主觀、範圍寬泛,什麼各有特質、不必比較。

  看似說了很多,滴水不漏,可仔細一品,根本就是什麼都沒回答!

  他巧妙地將「我和泳裝女郎你更喜歡哪個」的具體問題,偷換概念。

  轉換成了「審美多元,每個人都是獨特的,無需與他人比較」的話題。

  既沒有否定對「泳裝女郎」的欣賞,也沒有明確肯定對自己的偏好。

  只是用「手感」這種曖昧不明的詞撩撥了一下,然後用「獨一無二」這種萬金油式的誇獎搪塞了過去。

  太狡猾了!

  真像只狡猾的狐狸。

  顧見川想明白這一層後,簡直要氣笑了。

  心底卻又生不出真正的惱怒,反而泛起一絲無奈的甜意和更深的悸動。

  他像一隻被高明的獵人用誘餌逗弄了半天的獵物。

  直到獵人收竿離開,才恍然發現自己連餌都沒咬到,卻已經心甘情願地圍著那魚鉤打轉了。

  他怎麼就......喜歡上了這麼一個人?

  聰明得讓人牙癢,狡猾得滴水不漏。

  偏偏又強大、溫暖、耀眼得讓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每一次看似被牽著鼻子走的互動。

  回頭細想,都像是對方在縱容著他的笨拙試探。

  卻又始終掌控著節奏,不讓他輕易得逞,也不讓他徹底失望。

  這種被吊在半空、七上八下、又甘之如飴的感覺,簡直是甜蜜的折磨。

  顧見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哀嚎了一下。

  旁觀了全程的001,向言斐匯報了顧見川的情況。

  「宿主,」

  001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一絲同情。

  「他好像……快要被你搞瘋了。」

  「哦?」


  言斐聞言饒有興致地聽著。

  「他先是復盤了你們的對話,意識到你完美地迴避了核心問題,正在腹誹你『狡猾』。」

  001繼續播報。

  「然後,他開始進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哀嚎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你這麼『狡猾』的人。」

  言斐嘴角微彎。

  「還有一件你更意想不到的事?」

  001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戲謔。

  「是什麼?」

  「他之前還考慮......嗯,去變個性?」

  「噗——!」

  言斐原本只是含笑聽著。

  聽到最後這句,猛地睜開眼睛,愣了一秒,隨即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他、他怎麼這麼逗?」

  言斐笑得傷口都有些隱隱作痛,卻還是停不下來。

  「我都已經明確說過喜歡他這種類型了,他自己不信,腦補出這麼一出?」

  「還傻乎乎地跑去練胸肌......」

  言斐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溫柔又無奈。

  「真是個大笨蛋。」

  笑過之後,言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是逗得有點過頭了。」

  把人弄得考慮「變性」了,確實該適當給點明確的甜頭了。

  不過,就這麼直接答應?

  那多沒意思。

  他得想個辦法,既能讓那個笨蛋安心,確認自己對他的心意,又能......

  嗯,繼續保持一點趣味性。

  誰讓他之前說不喜歡自己的。

  言斐可是很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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