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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歡迎回家

2026-02-01 03:32:11 作者: 幕色

  無數來不及躲避的地勤人員和附近艙室的水兵,頃刻間被烈焰與衝擊波吞沒。

  這還遠未結束!

  緊隨言斐之後,方季青也完成了俯衝投彈。

  第三枚、第四枚炸彈,狠狠砸在了「飛龍」號已經起火的中後部甲板區域!

  「轟!轟——!」

  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火光與濃煙再次膨脹,將更多的甲板設施、停放的飛機殘骸以及救火人員卷了進去。

  「飛龍」號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火勢如同失控的猛獸,在中後部甲板和上層建築瘋狂蔓延、舔舐。

  濃煙幾乎遮蔽了整個艦體中段。

  無數身影在火光與濃煙中絕望地奔跑、呼號、救火。

  景象慘烈如地獄。

  今天,似乎註定是「飛龍」號的劫難之日。

  連續三枚重磅炸彈的命中,雖然造成了慘重的人員傷亡和嚴重的結構損傷、火災。

  但憑藉其龐大的體量和堅固的結構,遠不到沉沒的地步。

  

  帝國士兵正在拼死與火焰和進水搏鬥,試圖保住這艘主力航母。

  然而,致命的殺招,並不僅僅來自天空。

  就在「飛龍」號因空中打擊而劇烈機動、防空火力集中於天際、艦體因爆炸微微傾斜之際。

  一直潛伏在交戰海域邊緣、如同幽靈般靜默等待時機的聯邦攻擊型潛艇,終於亮出了獠牙。

  聲吶兵捕捉到了最佳的發射窗口。

  「目標鎖定,方位045,距離1500碼,速度12節......發射管一號、二號,發射!」

  艇長冷靜的口令下,

  兩枚修長的、重達數噸的533毫米重型魚雷,悄然脫離潛艇前部的發射管。

  它們拖著細微的氣泡尾跡,如同兩條致命的黑色梭魚,悄無聲息地劃破幽暗的海水。

  以驚人的速度,直撲那艘正在燃燒掙扎的鋼鐵巨獸!

  海面上的喧囂與火光,掩蓋了水下這致命的逼近。

  當「飛龍」號瞭望哨驚恐地發現海面上那兩條急速逼近的白色雷跡時,一切已經太晚了。

  「左舷!魚雷!兩枚!高速接近!!!」

  悽厲到幾乎破音的警報,成為了這艘巨艦最後的輓歌。

  被擊中的航母猛地一顫,船體開始向右舷傾斜。

  「命中!正中目標!」

  觀察機飛行員激動到破音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打中了!」

  顧見川的聲音混雜著狂喜和後怕。

  方季青親眼看到自己投下的炸彈在「飛龍」號甲板上炸開,興奮得差點在駕駛艙里跳起來。

  他對著無線電激動地吼道:

  「他娘的!老子今天也算幹掉一艘航母了!夠本了!」

  他拉起受傷的飛機,正準備爬升到安全高度撤離這片死亡空域。

  就在他剛剛鑽出一片濃煙,上方稀薄的雲層邊緣,鬼魅般地閃現出一架帝國的「蘇」式戰鬥機!

  那敵機顯然早已埋伏多時,處於極佳的進攻位置。

  幾乎在出現的瞬間,機頭的兩挺7.7毫米機槍和一門20毫米機炮就噴出了致命的火舌!

  「往左偏移!」

  言斐的警告與子彈幾乎同時到達。

  對方出現的太突然了!

  方季青只覺機身猛地一震,視野里滿是撲面而來的曳光彈。

  生死關頭,他本能根據言斐的指令操作。

  猛壓操縱杆同時蹬舵,將脆弱的駕駛艙和發動機等關鍵部位盡力偏轉。

  「噗噗噗!鐺鐺鐺!」

  一連串子彈擊穿蒙皮和金屬骨架的可怕聲響傳來。

  右機翼被打出數個碗口大的窟窿,鋁製蒙皮像破布一樣撕裂翻卷;

  尾翼方向舵更是被打得千瘡百孔,幾乎斷裂。

  濃煙和泄露的燃油蒸汽立刻從破損處湧出,刺鼻的氣味灌入座艙。


  儀錶盤上,高度表、速度表指針瘋狂亂轉,發動機轉速急劇下降,發出不祥的咳喘聲。

  「我飛機中彈了!操縱失靈!」

  方季青拼命按動幾個緊急恢復按鈕,但毫無反應,機身的抖動和傾斜越來越嚴重。

  「現在跳傘!立刻!我掩護你」

  言斐剛說完,駕駛戰機一個凌厲的橫滾,用機炮將偷襲得手後還想補槍的「蘇」式打得凌空爆炸。

  方季青看了一眼下方翻滾著濃煙烈火、正在緩緩傾斜的「飛龍」號,又看了一眼完全失控的飛機。

  最重要的任務已經完成。

  「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座艙蓋,猛烈的氣流瞬間灌入。

  最後檢查了一下傘包,方季青毅然鬆開了操縱杆,翻身躍出正在下墜的燃燒戰機。

  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嘭」地一聲綻放,如同廢墟上開出的希望之花。

  言斐擋在他身前,將試圖攻擊他的飛機全部擋掉。

  「我也來了!」

  顧見川也擺脫了糾纏,迅速靠攏過來,與言斐形成犄角之勢。

  兩架戰機盤旋在降落傘周圍,用機身和火力組成堅固的空中防線。

  下方,「海神號」艦橋上,劉中校緊握通話器:

  「搜救艇立馬到達光標方位,全速!給我把人安全接回來!」

  幾艘早已在周邊待命的高速摩托艇快速衝出艦隊的保護圈,朝著降落傘飄落的海域疾馳而去。

  空中的纏鬥仍在繼續,不斷有流彈從附近掠過。

  言斐和顧見川的飛機也頻頻中彈,但兩人寸步不讓。

  直到親眼看到方季青「撲通」一聲落入海中,又被迅速趕到的搜救艇水手七手八腳拖上甲板,言斐緊繃的神經才驟然一松。

  成了。

  方季青活下來了。

  隨著「飛龍號」的最終沉沒,海戰的局勢急轉直下。

  目睹旗艦的慘狀,殘餘帝國飛行員的鬥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士氣這種無形之物,在戰場上往往比鋼鐵更關鍵。

  一口氣泄了,再精銳的部隊也難免潰散。

  殘餘艦艇在聯邦海空力量的聯合打擊下,節節敗退,陣型大亂,只能被迫轉向,朝著遠海潰逃。

  聯邦艦隊則士氣大振,展開了追擊。

  在追擊中又接連擊落、擊傷數十架敵機後。

  龐正看了一眼儀錶盤上迅速下降的燃油讀數,又掃過略顯稀疏的己方編隊,果斷在頻道中下達命令:

  「各中隊注意,停止追擊,全體返航!」

  他們的燃油不多了,再追下去就回不來了。

  命令傳出,頻道里先是短暫的安靜,只有引擎的嗡鳴和海風的呼嘯。

  隨即,一個帶著明顯哽咽、卻又充滿巨大喜悅感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們......我們打贏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贏了!我們贏了!!」

  「聯邦萬歲!!」

  「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壓抑了整場戰鬥、乃至開戰以來所有犧牲與壓力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潰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公共頻道瞬間被狂喜的吶喊、激動的嘶吼、以及無法抑制的、混雜著疲憊與慶幸的哭泣聲所淹沒。

  這嘈雜的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通訊都要響亮,都要混亂。

  卻也比任何一次都更充滿生機與希望。

  這大概是自「老公」事件之後,艦隊頻道里最「熱鬧」、也最「不成體統」的一次了。

  但此刻,沒有人在意紀律。

  在戰鬥最激烈、最絕望的時刻,許多人都已默默做好了隨時犧牲、葬身大海的準備。

  但最終,他們挺過來了。

  他們擊沉了敵人的旗艦,重創了帝國艦隊,並且,還活著。

  言斐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感覺緊繃了數小時的肌肉終於開始酸痛。

  他看了一眼側後方顧見川的戰機,對方也正透過舷窗望過來。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言斐能想像出那張臉上此刻定然也寫滿了如釋重負。

  頻道里的歡呼還在繼續,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感慨和對犧牲戰友的低聲懷念。

  龐正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最初的狂潮稍稍平息,他才清了清嗓子:

  「好了,小伙子們,省點力氣。保持編隊,檢查油量和損傷,我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此刻聽起來格外溫暖。

  龐大的、傷痕累累的機群,在朝陽中,調整航向,朝著「海神」號和其他母艦所在的方向,平穩飛去。

  當第一批戰機返航時。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瞭望哨的歡呼聲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剎那間,所有能站人的甲板、舷梯、艦橋上,都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群。

  地勤人員、輪機兵、醫護兵、廚師、文書......幾乎所有非戰鬥崗位的人員,只要能抽出身,都涌了上來。

  他們當中許多人的眼睛還是紅的。

  太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也為那些歸來的戰機披上了一層英雄的輝光。

  「嗚——嗚——!」

  「海神」號拉響了悠長而渾厚的汽笛,不是戰鬥警報,而是歡迎凱旋的號角!

  緊接著,周圍所有的艦艇,巡洋艦、驅逐艦、補給艦......汽笛聲此起彼伏。

  連綿成一片震撼海天的交響樂。

  甲板上,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開始還有些雜亂,隨即變得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如同戰鼓擂動。

  水兵們用力拍著手,手掌拍紅了也不在乎。

  許多人一邊鼓掌,一邊高喊著飛行員的名字,或者乾脆就是無意義的、充滿激情的吶喊。

  「好樣的!」

  「英雄!」

  「歡迎回家!」

  「聯邦萬歲!」

  喊聲、掌聲、汽笛聲,混合著海風,形成一股溫暖的氣浪,撲面湧向那些正在降落的飛行員。

  言斐停穩飛機。

  地勤人員早已嚴陣以待,鉤鎖迅速掛上,幫助減速。

  無數雙手伸了過來,有人幫著打開座艙蓋,有人遞上水壺,有人想攙扶他下來。

  言斐擺了擺手,利落跨出座艙。

  迎接他的是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幾乎要把他淹沒的歡呼。

  他摘下飛行帽,頭髮早已被汗水浸透,臉上還帶著硝煙燻染的痕跡和一絲疲憊,但眼神十分明亮。

  不遠處,顧見川的飛機也剛剛停穩。

  他跳下飛機,第一時間在人群中尋找,兩人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準確地對上。

  顧見川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言斐微微頷首。

  方季青被擔架抬著,在醫護兵的簇擁下從醫療艇轉運到甲板上。

  他胳膊上打著繃帶,臉上也有擦傷,但精神很好。

  努力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向著歡呼的人群揮了揮,又引來一陣更響亮的喝彩。

  龐正最後走下飛機,這位沉穩的老兵此刻也難掩激動。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直身體,對著甲板上所有歡迎的人群,莊重地、標準地行了一個軍禮。

  掌聲和歡呼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大片陽光灑滿甲板,灑在每一張激動、自豪、帶著淚痕的臉上。

  也灑在那些靜靜停泊著、滿身彈孔的戰鷹身上。

  傷痕是榮耀的勳章,歸航是最高的凱歌。

  歡迎回家,英雄們。

  新的嘉獎令與撫恤名單,幾乎同時抵達艦隊。

  軍功章與晉升命令帶來了短暫的喜悅,但隨即被更沉重、更龐大的悲傷籠罩。


  表彰英雄的禮堂尚未撤去紅綢,隔壁更大的追悼會場已布置妥當。

  肅穆的黑紗與白色的花朵,取代了鮮艷的旗幟。

  前兩次因住院,言斐錯過了追悼會。

  這一次,他站在了這裡。

  清晨,天色陰沉,海風帶著涼意。

  言斐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常服,肩章與領章擦拭得一絲不苟。

  廳內極靜,只有低回的哀樂。

  正前方,是巨大的聯邦海軍軍旗,下方擺放著層層疊疊的白色花圈。

  兩側牆壁上,懸掛著此次海戰中確認犧牲的八百四十二名官兵的遺像。

  他們在黑白影像中凝視著前方,笑容或嚴肅,都永遠定格在了九月二十四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與蠟燭燃燒的氣味。

  言斐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照片。

  許多面孔他都熟悉,有些是並肩訓練過的同僚,有些是點頭之交的戰友。

  然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一個角落裡,並列著三張格外年輕的面孔。

  那是他的同學們。

  照片上的他們,穿著嶄新的軍禮服,眼神明亮,對即將到來的殘酷一無所知。

  言斐靜靜地站在老同學的遺像前,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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