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摸索到自作戰服外套,將它穿上。
「至少.....至少換身衣服吧?我給你準備好了。」
女人看著他穿上那身過於顯眼的軍裝,焦急提議。
「你穿這個出去,一下子就會被認出來的!」
「不了。」
言斐扣好最後一個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領,讓聯邦的鷹徽儘可能端正。
「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言斐不能偽裝成平民。
那意味著逃避軍人的身份,也意味著將戰火引向真正無辜的平民。
說完,他不再停留,朝透出微光的門口一步步走去。
黑暗的地窖里,只留下那個奧奇女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咀嚼著他那句「每個人的生命都是有價值的」。
看著那身染血的軍裝消失在門口微弱的光暈中,眼神複雜難言。
離開莊諾村,言斐盡力清理掉女人帶他回來時可能留下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朝著諾曼爾島的方向行進。
按照戰局推演,諾曼爾島的控制權此時已落入聯邦手中,那裡相對安全。
就在他趕路的同時,顧見川和方季青已經到達諾曼爾島。
他們是回來找言斐的。
其他五隊隊員同樣心急如焚,想參與搜尋,被顧見川攔住了。
「搜索任務由我和方季青執行。我不在期間,隊內一切事務由李志中士全權負責。」
「放心,我們一定把人帶回來。」
「注意安全。」
隊員們知道阻攔無用,只能將所有的擔憂化為囑咐。
此時,諾曼爾島的主要抵抗已被肅清,聯邦與奧奇聯軍正在鞏固陣地。
徐中尉抽調了兩名熟悉本地地形、身手矯健的奧奇共和國偵察兵,配合他們行動。
他本想加派人手,但被顧見川婉拒。
人數過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標,行動不便。
就這樣,四人出發了。
另一邊。
「宿主,前方三百米,灌木叢邊緣,發現一支十人帝國巡邏隊。」
001開口道。
這一路上,多虧了001的預警,言斐才能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敵人的主要搜索力量。
「好。」
言斐低伏低身體,藉助植被掩護,從左側迂迴。
然而,隨著接近雙方激烈交火的中心區域,帝國的搜查網也愈發密集。
在連續規避了數支巡邏隊、迂迴繞行了近二十公里後。
言斐發現,想要完全避開所有敵人抵達目的地,所需時間和繞行距離將超出他的體能和物資極限。
又一次,001預警前方必經之路上有敵人活動。
且周圍地形狹窄,難以徹底繞開。
言斐停下腳步,靠在岩石後,迅速評估形勢。
敵人這支小隊大約八人,警惕性一般。
他眼神一冷,做出了決定。
與其無休止地躲避、消耗,不如直接清除障礙!
在那支巡邏隊走過視線盲區的拐角、隊尾兩人稍稍落單的瞬間,言斐動了!
他從側後方迅猛接近!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划過第一名敵兵的咽喉,同時左手捂住其口鼻。
幾乎在屍體軟倒的剎那,他的槍已經抵近了第二名驚愕回頭的敵兵胸口。
「噗!」
安裝了消音器的M500發出低沉的悶響。
解決掉隊尾兩人,言斐利用敵人屍體作為掩體,槍口前指,對著前方聽到異響剛剛轉身的敵人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猝不及防的襲擊取得了效果,又有三名敵兵中彈倒地。
剩下的三名敵人慌忙尋找掩體,開始還擊。
子彈打在言斐藏身的岩石上,火星四濺。
言斐一個側滾翻離開原位,精準的點射擊斃掉試圖用輕機槍射擊的敵兵。
借著對方火力中斷的瞬間,他猛撲向前,兩槍解決了最後兩人。
戰鬥在不到一分鐘內結束。
言斐從屍體上搜集出食物、手榴彈和一份粗略的地圖。
隨後快速離開該區域,繼續向著諾曼爾方向前進。
他們這邊的槍聲驚動了顧見川一行人。
顧見川猛地停住腳步,側耳凝神。
「聽到了嗎?是槍聲,從南邊傳來的!」
方季青也豎起了耳朵,仔細分辨:
「聽到了!交火很突然,結束得也快......不像是大規模遭遇戰。會不會是斐。」
「肯定是的,他向來的作風就是速戰速決。」
「快!朝那個方向!」
顧見川說完,率先朝著槍聲來源處疾奔而去。
方季青和兩名奧奇偵察兵也立刻跟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散布在平原各處的帝國搜索部隊也被槍聲驚動。
無線電里傳來急促的呼喝和指令,一支支小隊開始朝著槍響的區域快速收縮、包抄,一張致命的羅網正在迅速收緊。
言斐再次解決掉一隊攔路的敵人,還沒來得及喘息,敏銳地察覺到四周的動靜不對。
更多的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傳來。
「宿主,三點鐘、九點鐘、十一點鐘方向均有敵人接近,數量近兩百人,並呈合圍態勢。」
001急促提醒。
這麼多人,還真是看得起他。
言斐冷笑一聲。
他目光落在左前方一片相對稀疏的灌木叢。
等到人影靠近時,
從腰間摸出一枚手榴彈,擰開後蓋,拉燃引信。
心中默數兩秒,然後猛地朝著那幾名逼近的敵軍側前方投擲出去!
「手榴彈!快散開。」
帝國士兵驚恐的喊叫響起。
「轟——!」
爆炸的煙塵和破片暫時阻擋了那個方向的視線。
趁此機會!
言斐從藏身處躥出,壓低身形,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被手榴彈炸出的缺口衝去!
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打在樹幹和地面上噗噗作響。
他憑藉著過人的反應和運氣,驚險規避著。
眼看就要衝出這個包圍圈......
「斐!」
一聲熟悉的、帶著驚喜和急切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
言斐猛地抬頭,只見斜前方五十米外,顧見川、方季青等人,正從一道土坎後現身,全速朝他奔來!
顧見川臉上混雜著狂喜、擔憂和終於找到的釋然。
「見川!季青!」
言斐心中一振。
不過,就在兩撥人即將匯合之際。
兩枚手榴彈,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不偏不倚,正朝著言斐的位置落去!
手榴彈的陰影在言斐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顧見川也看到了!
在那電光石火、連思維都來不及運轉的瞬間。
他看到的是言斐蒼白的臉,以及那顆即將在他身邊爆炸的致命鐵球。
沒有權衡,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恐懼。
一種超越本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驅動力,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言斐——!!!」
顧見川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那不是恐懼的吶喊,而是將所有力量、所有意志灌注於雙腿的怒吼!
他原本就在衝刺,此刻更是將速度提升到了超越極限的地步。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朝著幾步之外的言斐,義無反顧地猛撲過去!
他張開雙臂,不是擁抱。
而是用自己的整個身軀,將言斐牢牢罩住,推向相對安全的側後方!
就在他撲到言斐身前、用後背完全擋住那顆即將落地的手榴彈的同一毫秒——
「轟——!!!」
手榴彈在距離顧見川後背不足一米的地面上猛烈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數百枚灼熱的預製破片,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橫掃開來!
首當其衝的顧見川,整個後背仿佛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撕裂!
作戰服瞬間化作碎片,下面的皮肉和骨骼暴露在熾熱的火焰和鋒利的金屬風暴之中。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連同被他護在身下的言斐一起狠狠掀飛出去!
鮮血、碎肉、燃燒的布片在空中飛濺。
緊跟在顧見川側後方的方季青,雖然未被破片直接命中,但近在咫尺的爆炸衝擊波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身上。
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攻城錘猛擊。
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一片,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重重摔在地上,當場失去了意識。
更後面的兩名奧奇偵察兵同樣未能倖免,被擴散的衝擊波和少量破片波及,慘叫著倒地,生死不知。
爆炸的煙塵迅速瀰漫,遮蓋了這慘烈的一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可怕氣息。
短暫的死寂後,是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的帝國士兵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顧見川伏在言斐身上一動不動,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被他護在身下的言斐,雖然因為顧見川的阻擋避開了爆炸的直接殺傷和大部分破片,但劇烈的震盪仍讓他頭暈目眩,耳鼻滲血。
他掙扎著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顧見川那慘不忍睹的後背,和迅速蔓延開來的、溫熱的、粘稠的鮮血。
「顧...見...川...?」
言斐的聲音乾澀顫抖,幾乎無法成調。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世界,在言斐的眼前,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紅,和懷中軀體迅速流失的溫度。
「撐住,顧見川,我現在就救你!」
言斐咬破舌尖,用劇痛保持清醒。
將高效癒合劑全部倒進顧見川嘴裡。
隨後把幾人全部拖到樹後。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顧見川的傷勢,癒合劑起效了,傷口已經開始修復。
季青呼吸微弱但還有脈搏,兩名奧奇士兵一死一重傷。
「放心,」
他站起身,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會......替你們報仇。」
腳步聲,呼喊聲,越來越近。帝國的士兵正在收縮最後的包圍圈。
言斐深深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和硝煙的空氣。
然後,踏出了樹後。
二十分鐘後。
周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硝煙未散,混合著濃重、甜膩的血腥氣,沉甸甸地籠罩著大地。
視線所及之處,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帝國士兵的屍體。
言斐半跪在一處彈坑邊緣,M500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身上的作戰服添了數道新的裂口和血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他臉色蒼白,呼吸粗重,額角有鮮血蜿蜒流下。
但持槍的手,穩定得可怕。
等顧見川再次恢復意識,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記憶回灌。
手榴彈的爆炸、後背炸開的劇痛、無邊的黑暗......
「言斐!」
他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起身查看四周。
「別亂動。」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床邊響起。
顧見川猛地轉過頭,上下打量著言斐。
對方臉色有些蒼白,身上也穿著病號服,手臂上纏著繃帶。
但看起來...是完整的,是活著的。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松,巨大的慶幸讓他眼眶發酸。
「你...你沒事吧?」
他聲音乾澀,急切地問。
「我沒事。」
言斐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躺一天了,喝點水。」
顧見川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滋潤了干痛的喉嚨,也讓思緒稍微清晰了些。
「我記得...我們被手榴彈炸了......季青他們呢?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言斐扶著他重新躺好。
「說來話長。那天,你、季青,還有那兩個奧奇兄弟,都被爆炸波及,暈了過去。我把剩下的敵人解決了。
「路上意外遇到了一支深入敵後方的聯邦部隊,在他們的幫助下把我們送到了野戰醫院。」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顧見川:
「季青和那名受傷的奧奇偵察兵,在別的病房。另一名奧奇士兵......當場死亡。」
顧見川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言斐手臂的繃帶上:
「那你的傷?」
「皮肉傷,加震盪後遺症,休養幾天就好。」
顧見川動了動身體,感覺除了胸口有些悶痛,四肢都在。
也沒有預想中重傷瀕死的虛弱或癱瘓感。
這與他昏迷前最後感受到的、整個後背都被撕裂的劇痛截然不同。
他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言斐:
「我記得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