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再次揚起巨爪。
這一次，它的目標是言斐。
就在巨爪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從斜刺里衝出。
顧見川。
空氣驟然冷冽，地面以他為中心飛速蔓延出厚厚的霜層。
他雙手虛握，一柄純粹由冰晶凝結的長槍在掌心成形。
冰藍得近乎透明，槍尖凝聚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徹骨寒意。
他高高躍起。
怪物終於正眼看向這個渺小的人類，巨爪調轉方向，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他拍下。
顧見川不閃不避。
長槍脫手，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怪物眼球。
同一瞬間，言斐沒有任何猶豫，第二次催動空間異能。
重力場再次降臨。
這一次，怪物被壓制的時間甚至不足一秒。
但夠了。
轟！
巨爪拍落。
顧見川的身影被狠狠摜入地底，堅硬的地面炸開一個深坑，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而那一槍，也正中怪物左眼。
墨綠色的血漿迸濺，怪物發出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痛吼。
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周圍的建築成片倒塌。
顧見川！
言斐死死盯著那個深坑，眼眶乾澀得發疼，瞳孔深處那片正在翻湧的暗色幾乎要掙脫而出。
但他沒有衝過去。
因為他知道，此刻場上唯一能與這隻怪物正面抗衡的，只剩自己。
他不能亂，不能慌，更不能把後背暴露給那個龐然大物。
果然，怪物劇痛之下徹底狂躁。
它甩動著鮮血淋漓的頭顱，另一隻眼睛裡的凶光更加熾烈。
猛地轉身，朝著那群正在與其它怪物纏鬥的人類異能者抬起了巨爪。
它要先把這些該死的蟲子碾碎。
這一爪如果落下，至少數十人將屍骨無存。
「畜生！」
言斐咬牙，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間瞬移發動，他直接出現在怪物的攻擊路徑上，雙手向前推出，重力場再次降臨。
這次不是壓制怪物，而是強行托舉那隻落下的巨爪。
轟！
言斐的雙腳深深陷入地面，膝蓋以下全部沒入碎裂的土層。
巨爪的力量被他強行接住，但代價是——
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再攥緊。
「噗。」
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身前的地面上。
但他沒有後退，強行以一己之力攔住了巨爪。
怪物看攻擊再次被阻，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另一隻前爪同時抬起，狠狠朝他拍來。
言斐已經沒有餘力再躲。
正準備凝聚空間護盾硬抗時，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側翼撞來，將言斐撞出巨爪的攻擊範圍。
是張偉。
「你他媽別老一個人扛！」
張偉嘶吼著，雙手拼命揮動，狂風呼嘯而起，死死抵住怪物落下的巨爪。
兩股力量在空中對撞，發出「嗡」的一聲悶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但張偉的異能早已見底。
狂風只支撐了短短兩秒，就被巨爪碾得粉碎。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一隻被拍飛的蒼蠅。
面部朝下，貼著地面擦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最後「砰」地撞進一堆廢墟里，終於剎住。
「張偉！」
燕不凡剛把韓可挖出來，一抬頭就看到這一幕，心臟差點跳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把人從碎磚里刨出來。
「沒事吧？！說話！」
「沒事個屁！」
張偉滿臉是血，半邊臉被地面磨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見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他一邊吐著嘴裡的泥土，一邊罵罵咧咧。
「媽的，呸呸呸！這丑東西是不是嫉妒老子的帥氣？打就打，非把我臉往地上拍！」
燕不凡原本懸著的心，被這一通罵直接罵愣住了。
他看著張偉那張半張臉都快爛了、還在心疼外貌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他媽先別管帥氣了，你臉都快沒了！」
「WHAT？」
張偉顫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還算完好的那半邊臉，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鼻子還在，等會找王小二修復一下。」
燕不凡：「......」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半張臉都快沒了的人計較。
「行，你最帥，末世第一美男子行了吧？能站起來嗎？」
「我試試，」
張偉齜牙咧嘴地試圖動彈，結果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哎喲喂我的腰......那丑東西下手真黑......等老子歇會兒，歇會兒就站起來繼續罵它。」
燕不凡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不怪他，此情此景，能不笑的，他敬對方是個人才。
遠處，怪物的咆哮聲再次響起，震得地面都在微顫。
燕不凡扶著張偉站起身。
抬頭望去，那座小山般的身影正在瘋狂甩動頭顱，死死追趕著前方那道渺小的人影。
就在剛剛，言斐趁其不備，掏出M500，對準怪物受傷的那隻眼睛，又是一槍。
子彈精準鑽入傷口處，墨綠色的血漿再次迸濺。
怪物痛得仰天長嘯，聲浪震碎了周圍殘存的玻璃窗。
從那刻起，言斐就成了它最仇恨的存在。
畜生越是瘋狂，越是危險。
它的速度驟然提升，巨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砸出深坑，尾巴橫掃而過，將沿途的廢墟全部夷為平地。
言斐的身影在碎石間閃轉騰挪，好幾次都差點被追上。
最險的一次，怪物的巨口幾乎咬住他的後背。
他甚至能聞到那腥臭的氣息，能感覺到灼熱的濁息在舔舐著他的頭髮。
言斐不敢停下，只得利用異能強行轉移。
險象環生，看著隊友心臟都要停滯了。
必須趕緊救人。
「各位，還能動的，都他媽給我站過來。」
燕不凡吼道。
腳步聲響起。
陳石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他的土系異能已經近乎枯竭，但他還是站到了隊伍里。
韓可肋骨斷了至少五根，被醫療組簡單包紮後，硬撐著也過來了。
最後走過來的是顧見川。
他在孟朝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靠近。
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渾身是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印。
他的眼神依然冷冽，那雙結著薄霜的眼眸里，沒有任何退意。
六個人，站成一排。
遠處，言斐還在跟怪物打游擊。
「你們去幫他，幫我拖住它三十秒。」
沒有人問為什麼。
燕不凡將機甲殘存的動力全部壓榨出來，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從側翼狠狠撞向怪物的後尾。
「孫子！看爺爺這兒！」
合金戰刃扎進之前韓可打出的凹陷處，用力一攪。
怪物吃痛，咆哮著轉身，巨爪朝燕不凡拍下。
就在這一瞬間，陳石雙手按地。
土牆轟然隆起，硬生生扛住了那一爪。
土牆碎裂的剎那，他一口鮮血噴出，卻死死咬著牙，又一堵牆從怪物另一側升起，封住它的退路。
「張偉！」
「來了！」
狂風呼嘯而起，捲起漫天沙塵，遮蔽了怪物的視線。
言斐的身影從煙塵中穿出，M500再次對準怪物受傷的左眼。
砰！又是一槍。
墨綠色的血漿迸濺，怪物痛得仰天長嘯。
但它沒有再追擊言斐。
因為顧見川，已經站到了它的正前方。
他站在那裡，單手做出拉弓的動作。
沒有箭。
空氣在他指尖凝結，冰霜瘋狂蔓延。
方圓百米內的溫度驟降，地面上蔓延出厚厚的霜層，將廢墟的碎磚凍得開裂。
那不是普通的「冰箭」。
那是一支純粹由極致寒意凝結的「長箭」，通體透明得近乎虛無，箭尖凝聚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幽藍光芒。
那是他體內全部的能量，被他毫無保留抽取了出去。
怪物感覺到了威脅。
它拋下言斐，瘋狂地朝顧見川撲來。
「攔住它！」
燕不凡從廢墟里衝出來，死死抱住怪物的後尾。
機甲在巨力下嘎吱作響，他的七竅開始滲血，但他不鬆手。
陳石雙手合十，最後一道土牆從地面暴起，擋在顧見川身前。
土牆被撞碎的瞬間，他整個人軟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孟朝也沖了出來，仗著速度優勢，他數次在怪物跟前挑釁，企圖吸引注意力。
他成功了，在幾次糾纏不下後，怪物憤怒地一爪子把他拍進一座大樓里。
孟朝的世界暫時安靜了下來，一同加入受害者聯盟。
他們幾人拼了老命，總算是把時間拖延夠了。
三十秒到。
蓄力完畢的顧見川鬆開了手。
聚集他全部力量的一箭脫弦而出，無聲無息，快得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只有一道幽藍的光，劃破煙塵，穿透空氣——
精準沒入怪物那隻完好的右眼。
「吼！！！」
怪物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叫。
那一箭貫穿了它的眼球，貫穿了它的頭顱，從後腦透出，將它整個頭顱釘在了地上。
冰霜從傷口瘋狂蔓延，瞬間覆蓋了它的半邊腦袋，將它死死凍結在地面上。
不過這也只是給對方造成了重傷，遠不到致死的地步。
但沒關係，還有其他人。
就在這一瞬間，言斐的身影出現在它身前。
肩上扛著RPG。
沒有一句廢話，他將體內所剩不多的異能全部傾瀉而出拿來壓制怪物，同時扣下扳機。
火箭彈拖著尾焰，精準命中被冰封的頭顱。
轟！
第一發，冰層碎裂。
轟！
第二發，鱗甲崩飛。
轟！轟！轟！
連續五發，全部轟在同一個位置。
最後一發炸開的瞬間，怪物的頭顱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爆裂。
墨綠色的血漿和碎肉炸得漫天都是，小山般的軀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
轟然倒塌。
世界，安靜了。
言斐扔掉RPG，踉蹌了一下，然後瘋狂地朝顧見川的方向衝去。
顧見川還站著。
他站在原地，渾身是血，那雙眼睛還在看著言斐的方向。
看到言斐朝他衝來，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然後，他直直地向後倒去。
倒進言斐狂奔而來的懷裡。
距離廈州市三十公里外，臨時搭建的營地里，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顧將軍站在營地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手持望遠鏡，死死盯著廈州市方向。
他身後，是兩千多名普通倖存者。
今天這場戰鬥，他們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在這裡等著。
遠處，又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隆聲。
人群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瑟縮了一下，把臉埋進母親的懷裡。
母親輕輕拍著她的背，嘴唇抿得發白，眼睛卻始終望著那個方向。
「媽，言叔叔他們會贏嗎？」
一個半大男孩扯了扯身邊婦人的衣角。
婦人蹲下身，把他攬進懷裡，聲音微微發顫。
「會的。他們......他們從來都沒輸過。」
話雖這麼說，但她自己也不確定。
畢竟對方是怪物中的怪物，等級還高他們一級。
又是幾聲巨響接連傳來，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有人低聲念著什麼，有人緊緊攥著雙手，指甲嵌進肉里。
「怎麼......怎麼這麼久了還沒結束？」
一個中年男人擔憂道。
沒有人回答他。
遠處，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一聲格外長，格外猛烈，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垂死掙扎，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餘音在群山間迴蕩，久久不散。
然後，安靜了。
可怕的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兩千多人的營地，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顧將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放下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眶泛紅，卻什麼都看不清楚。
「將軍......」
身邊的警衛員請求道。
「要不，我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顧將軍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是車。
是他們的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在往前擠。
母親把孩子抱起來，老人踮起腳尖，年輕人直接爬上了旁邊的土坡。
車隊越來越近。
打頭的車身上，那面染著塵土的聯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人群瞬間沸騰。
歡呼聲、哭聲、笑聲，混成一片，震得整個營地都在顫抖。
「贏了！！！」
「我們贏了！！！」
顧將軍從巨石上跳下來，大步朝車隊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跑。
身後，兩千多人潮水般跟著涌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