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此刻正駐紮在那裡。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踏過地面,四人身後很快揚起一片黃沙,將城鎮甩在身後。
黃昏時分,幾人來到河西鎮。
官差在看了他們的官書後,有些驚訝。
「那邊可不太平,幾位官爺務必要小心。」
「具體什麼情況?可以說說嗎?」
岳昭問他。
「具體的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但這幾天聽從那邊過來的人說平安鎮以及往西的地方,疫情特別嚴重,甚至出現了多起傷人事件。」
官差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他們說話的時候,言斐注意到這邊的城防十分嚴格,周圍站滿了士兵。
無論是進城還是出城的人,士兵都會再三盤查。
一旦那人身上有外傷,無論什麼原因,都不許入城。
路錦然策馬到言斐身邊。
「指揮使,西北的疫情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嗎?」
「具體情況我還不是很清楚,但就這駕駛,大家務必都要小心。」
「一旦遇到行為異常的人,千萬不要讓對方靠近,必要時可直接射殺。」
劇情里這個時候活死人的概念還沒出來,顧將軍在上報的時候太醫尚沒確定具體的病因。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以為那些人是真的活了過來,直到被感染的人越來越多......
言斐也只能委婉提醒他們。
「是,指揮使,屬下清楚了。」
三人點頭應是。
離開河西鎮後,四周再次變得荒蕪起來。
越往西北,難民越多。
他們在路上遇到一批又一批逃荒的百姓。
大部分都是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麻木地往前走著。
沒人知道遠方有沒有活路。
也許他們明天或者下一刻就會餓死。
但在餓死之前,大家還想掙扎一下,試著活下來。
這就是苦了幾千年的百姓。
財富與享樂跟他們無關,生命里除了剝削,還是剝削。
幾千年來,朝代更替了一個又一個,但剝削的底色始終沒變。
即使到了現在,也不過是換了種更不易察覺的方式。
明明他們什麼都沒做錯,只是想活下去。
卻因為極少數的特權階級,被迫讓出自己的利益,忙忙碌碌一輩子,到最後什麼都沒落著。
但言斐幫不了他們。
個人是無法改變時代的。
大人也不行。
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只能盡力完成自己的任務——保全身邊人活下來,阻止活死人繼續蔓延。
看著面黃肌瘦的難民,路錦然幾人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從紙醉金迷的京城到一無所有的西北,他們比誰都更能體會其中的落差。
幾人沉默地騎著馬。
又過了一個時辰,在天色徹底黑下來前,遠處的天際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
「指揮使,前面就是平安鎮了。」
路錦然勒住韁繩,眯著眼望了望。
「不過......好像有些安靜過頭了。」
駐紮了近三萬軍隊的城鎮,怎麼會這麼安靜呢?
言斐沒有說話,只是放慢了馬速,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的鎮子。
平安鎮不大,依著一座矮山而建,鎮外圍著一道簡陋的土牆。
按照常理,軍隊駐紮的地方,即便沒有旌旗,至少也該有哨兵巡邏、炊煙裊裊。
可眼前的平安鎮,沒有旗幟,沒有炊煙,甚至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不對勁。」
岳昭低聲說,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指揮使,要不要我先去探探?」
「不,一起去。記住我的話,一旦發現不對,直接射殺,一切責任我擔著。」
「是。」
四人策馬緩慢靠近。
快到城牆時,言斐甩出鉤子,腳在馬背上一個借力,飛快躍上城牆。
恰好與其中一個小兵的眼神對上。
那小兵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叫出聲,言斐飛快打斷他。
「吾乃錦衣衛指揮使,顧將軍何在?」
聽到是正常人的聲音,小兵鎮定多了。
「參見指揮使。」
他剛要行禮,被言斐攔住。
「顧將軍何在?」
言斐又問了一遍。
鎮內極其安靜,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顧將軍白日帶人去了廣密林,至今未歸。」
說到最後幾個字,小兵臉上滿是黯然。
「至今未歸?為何沒有去尋他?」
言斐沉聲問道。
「不是我們不願意救將軍。鎮子裡就剩幾百個士兵,顧將軍走之前吩咐我們務必守好城鎮,保護城中百姓安全。」
小兵解釋道。
「怎麼就這麼點人?不是有三萬將士嗎?」
「沒有了。」
小兵悲戚地搖頭。
「昨天我們大軍在金沙灘修整時,軍中突然多人暴起,將身邊人咬傷。」
「事發突然,即使將軍及時作出處置,但還是有上千人受傷並因此死去。」
想到昨天那血腥的一幕,小兵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從軍幾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可還是被那人咬人的畫面嚇得不輕。
殺人不過頭點地,一了百了。
可那人咬人、人吃人的場景,實在是比地獄還要血腥。
「那些人後面怎麼處理的?」
言斐要知道此時軍隊對活死人的處理方式。
「死掉的人全部燒了,受傷的人被隔離管控在了距離這邊二十里遠的白芒鎮,留了兩千人鎮守在那。」
「你們人手不夠,沒有向周邊城鎮尋求支援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言斐心裡大概有數後,又向小兵詢問了顧見川他們的具體方位。
得知他們要去尋找將軍,小兵很是激動。
不但給他們說了位置,還畫了一幅簡略地圖。
要不是他還有自己的職責,都想跟著帶路。
拿到地圖後,言斐讓他們繼續守城,自己則帶著手下三人朝廣密林的方向趕去。
廣密林,聽名字容易被誤解。
實則是一座大山,因山中樹林茂密而得名。
言斐等人還沒到山腳,遠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那邊好多屍體。」
李一嘯夜視能力極強,很快在一處山坳處發現了數具屍體。
「過去看看。」
言斐策馬過去,就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
難民和士兵的屍體混在一起,大部分身上都有多處咬痕和刀痕,死狀極其悽慘。
「這咬痕看著怎麼像是人牙咬出來的?」
路錦然下馬檢查了一下屍體,面露驚駭道。
「人咬的?」
岳昭和李一嘯都有些震驚。
他們知道極端情況下,人吃人的現象屢見不鮮。
但飢餓到直接去攻擊有武器的士兵,是不是有些飛蛾撲火?
這太反常理了。
就在他們還在思索時——
「小心。」
言斐突然出刀,一刀斬向路錦然。
路錦然清楚言斐不可能對她出手,大概率是她身後有什麼東西,當即站立不動。
下一秒。
「噗嗤。」
刀刺入皮肉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一聲重物倒地的沉悶聲。
危險解除,路錦然連忙回頭,就見身後倒著一具半邊身體被咬穿、渾身是血的無頭屍體。
「剛才是他攻擊我?」
看著屍體的模樣,路錦然有些不可置信。
半邊身體都沒了,還能爬起來攻擊她?生命力要不要這麼頑強啊?
「這人不對勁,大概率跟這次的瘟疫有關。」
言斐說完,又把地面的屍體檢查了一遍,確認再沒有「活口」才繼續開口。
「等會進山後,你們都離屍體遠一點,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再次發生。」
「如果再出現的話,務必攻擊它們的要害——頭或者心臟位置。」
「指揮使,這次的瘟疫到底是什麼情況導致的?怎麼看上去這麼嚴重?」
岳昭憂心忡忡地問道。
「還不清楚,一切都要等跟顧將軍會合才知道。繼續往裡走吧。」
山路崎嶇,不適合騎馬。
四人把馬留在了山下,韁繩全部解開。
「遇到危險就自行逃離吧。」
言斐拍了拍馬頭,囑咐了一句,毅然踏入昏黑的山中。
四人沿著血腥味一路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前方隱約傳來火光、打鬥聲和嘶吼聲。
「他們就在前面。」
言斐精神一振,腳下速度再次加快。
三人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後面提速。
山上。
「將軍,不能再拖下去了!受傷的弟兄越來越多,我們護著您和徐太醫,趕緊突圍吧。」
副官顧望看著四周密密麻麻圍過來的「人」,急聲道。
顧見川沒有同意。
「我帶著受傷的兄弟斷後,你們帶徐太醫和沒受傷的兄弟先走。」
「不行,將軍!您不能留在這裡!」
「夠了,別囉嗦。人必有一死,不過早晚而已。你孩子剛出生,不能沒有父親。」
顧見川把他往後一推,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軍令,把他們安全帶回去。」
火光閃爍間,映出顧見川冷硬的面容。
顧望知道他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不會再改,只能扭頭帶著其他人離開。
他們此行來廣密林,是因為接到消息,說這裡盤踞了大批得了瘟疫的人。
原本他們是想把這裡的死屍燒掉,把受傷的人帶走隔離。
死屍如果不做處理,到了晚上就會復活,變成只會啃食人肉的怪物。
可惜路上出了些意外,等趕到這裡時,天色已經要黑了。
死屍會在夜晚降臨時復活過來,沒人知道為什麼。
如果速戰速決,他們本也可以早早把事情處理好。
可是人群中,有不少是死者的家屬,不同意焚燒屍體,兩方就此僵持了下來。
就在這時,天色突然暗了下去。
林間白天本就昏暗,此時陰氣更是到了頂點。
僵持中,沒人注意到地上的死屍逐漸活了過來。
它們優先攻擊了離自己最近的親人,然後是士兵......
原本經過多次實驗觀察和血的教訓,他們已經大致掌握了死屍爆發的規律。
人被咬後,至少需要一天才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轉變為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但得了瘟疫的人本就體質極差,此時一被咬,沒過幾分鐘就被轉化了。
於是死屍越來越多,把軍隊圍住了。
言斐帶著三人趕到時,正看到顧望護著徐太醫和一眾士兵且戰且退。
而顧見川則帶著剩下的傷兵死死堵在一條狹窄的山道口,硬生生擋住了活死人的去路。
「指揮使,是顧將軍的人!」
岳昭眼尖,一眼認出那些士兵身上的甲冑。
「救人。」
言斐沒有猶豫,拔出繡春刀徑直衝了上去。
路錦然和李一嘯緊隨其後,三人成鋒矢陣型,從側翼狠狠插入了活死人群。
這些活死人行動不算快,但勝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要頭顱和心臟不碎,就會一直撲上來。
言斐手起刀落,一刀斬斷面前活死人的脖頸,無頭的屍體又往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側翼有人!」
顧望那邊也發現了他們,先是一驚,隨即大喜。
「是援軍!兄弟們撐住了!」
言斐四人武力高強,個頂個拎出來,都是殺人的高手。
他們一路砍殺,硬生生在活死人群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與顧望他們會合。
「指揮使?」
顧望看到言斐腰間的令牌,愣了一下,隨即抱拳。
「多謝相助!我們將軍還在後面......」
「我知道。」
言斐打斷他,目光掃過被圍困在山道口的顧見川。
「你們把這裡守好。我們去接應顧將軍。」
「我們也......」
顧望剛想說他們也去,言斐直接轉身就走了。
「.......」
怎麼,一個兩個說話都這麼果決嗎?
倒顯得自己婆媽了。
顧望搖搖頭,沒再執意跟上,而是吩咐人守好這條路,等待接應將軍。
山道口的戰鬥很是激烈。
許是發現食物要逃走。
活死人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倒下一批又補上一批,無窮無盡。
「將軍,您先走!我們頂著!」
一個老兵嘶聲喊道。
「少廢話。」
顧見川一刀劈翻撲上來的活死人,喘著粗氣。
「老子說過,斷後的人是我。」
話音剛落,側翼突然有一具活死人從斜坡上滾了下來,直奔顧見川的後背。
「將軍小心!」
老兵想要撲過去擋,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刀光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