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直接從他喉嚨穿過去,他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血聲。
手努力往上伸,像是想求救,可沒人救得了他。
男人瞪大眼睛,不甘倒地。
「快,找掩護!」
眼看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像被割麥子一樣放倒,剩下的叛軍終於反應過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同時撲向最近的掩體。
但失了先機就是失了先機,他們在躲避的過程中又倒了三個人。
一個照面,對方就損失了一半人數。
倒不是他們蠢,也不是他們不懂得作戰,實在是追的時候太順了。
前面的人一直在跑,也不反擊。
他們以為對方已經被追得走投無路,以為勝利就在眼前。
沒有人想到那群「狼狽逃竄」的人會突然停下來,還反過來打了他們一個漂亮的埋伏。
活下來的人縮在掩體後面,看著地上還在流血的屍體,有些後怕。
還好,他們跑得沒前面人快。
不然,這時候都要過奈何橋了,如果有的話。
「對方有多少人?」
小頭目壓低聲音問。
「沒看清。」
旁邊人答道。
小頭目微微抬頭,想要看一眼。
結果下一秒,子彈就順著他的耳朵擦了過去。
要不是他躲避及時,那一顆就要正中頭顱了。
跟死神擦肩而過,嚇得小頭目都失禁了。
「對方有狙擊手,快,快,跟總隊聯繫,這群人很有可能就是從維拉港逃出來的美國人。」
他哆嗦著身體跟旁邊人交代。
「是。」
對方很快拿起通訊器。
沒一會,遠處就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對方的援軍正在趕來。
言斐朝聲音的方向看了幾眼,快速判斷出對方至少有五輛車,根據他們的車載量,人數不少於八十。
「邊打邊退,不要停。」
他緊急下令。
七人開始交替撤退,打兩槍,退幾步,蹲下,繼續打。
分成三隊,其他人撤退的時候另一隊負責掩護。
這是十分標準的掩護撤退隊形。
叛軍那邊沒有人敢冒頭。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
前幾次冒頭的人,腦袋剛露出掩體邊緣,就被一顆子彈精準地送了回去。
狙擊手在戰場上的壓制力是極其恐怖的。
沒人知道下一秒子彈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尤其是前期言斐槍槍斃命的操作,更是給了他們極強的死亡威脅。
直到援軍快過來,小頭目眼珠子一轉,大聲開口。
「大家快給我追,追到他們重重有賞。」
這話一出,有人開始動了。
小頭目夾雜在這群人中,裝模作樣地作出一副努力追敵的模樣。
他不這麼做不行,今天帶隊死了這麼多人,如果再不好好表現,回去就完蛋了。
不過他很快就沒這個煩惱了。
眼看他吼得最大聲,言斐把手裡的槍換成射程更遠的M500,對著他的額頭就是一槍。
「砰。」
高爆發的子彈直接將小頭目的腦袋炸成西瓜汁。
小頭目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往前走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世界再次安靜。
叛軍一看頭兒的頭都沒了,嚇得一個個屁滾尿流,當即撲倒在地,再也不敢往前追了。
「走。」
趁此機會,幾人迅速朝著前方奔去。
林子越來越稀,不遠處沼澤的味道撲面而來。
潮濕、腐爛、像是被太陽曬了好幾天的死水潭的味道,濃到讓人本能地想屏住呼吸。
月光落在上面,沒有反射,沒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像是永遠不會流動的暗沉。
克羅斯已經等在沼澤邊緣了,面前還擺著他手工製作的「傑作」。
幾顆手雷和從廢棄車輛上拆下來的零件拼湊成的簡易炸彈。
看到隊友過來,他心下一喜連忙迎上去。
「沒人受傷吧?」
「沒有,不過對方援軍過來了,趕緊離開這裡。」
顧見川喘了一口氣開口。
「OK,你們先走,我把炸彈最後一點工作收尾。」
「小心點。」
言斐拍拍他的肩,腳步沒停地朝著哈里森跑去。
「大使,快,跟我們下沼澤。」
「好。」
哈里森不敢耽誤,忙跟在言斐身後。
眾人陸續淌入沼澤。
沼澤里,水越來越深。
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膝蓋。
每走一步,淤泥都會把靴子吸住,要用力拔出來才能邁下一步。
腳步聲從「啪嗒啪嗒」變成了「咕嘰咕嘰」,又從「咕嘰咕嘰」變成更低沉的聲音。
好在眾人平日裡習慣了負重奔跑,走得倒不算太艱難。
就是苦了哈里森。
他此時深刻體會到了「一步一個腳印」的艱難。
每走一步,都要齜牙咧嘴地把自己重新拔出來。
太過用力,脖子上全是青筋。
他苦笑著感慨。
「比拔蘿蔔累多了。」
「再堅持堅持,等脫離了射擊範圍,再停下來休息。」
言斐安慰道。
放在平地上,他走不動大家還可以扛著他走。
但沼澤地本身危險重重,很多地方深不可測,一個人走都很費力,再扛個人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後果不堪設想。
哈里森也明白這個道理,咬牙繼續努力往前。
克羅斯還沒下來,他一直守在沼澤邊,等追上來的叛軍進入爆炸圈後,他果斷按下按鈕。
導線接通的那一瞬間,埋在地下的手雷同時引爆。
「轟——轟——轟——」
連著幾聲,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每一聲都震得地面在抖。
火光炸開的那一瞬間,碎木、泥土、落葉和彈片朝四面八方飛散,熱浪撲過來,烤得人臉發燙。
林子那邊,追兵被爆炸的氣浪逼退了十幾米。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叛軍被飛濺的碎木和彈片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剩下的趴在泥地里,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在裝死。
領隊從地上爬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他張著嘴朝手下的人喊了幾句,連自己都聽不到自己在喊什麼。
對面的叛軍也很迷茫,老大在說啥啊?嘰里咕嚕一大堆。
氣得他一腳踹上去。
「滾。」
得嘞,這句聽懂了。
克羅斯引爆後,轉身就跑。
他力氣大,粗壯的腿像兩根活塞,在淤泥中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又迅速拔出來。
沼澤根本擋不住他,他硬生生地在泥水裡碾出了一條路,沒過多久就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怎麼樣?」
安吉拉問他。。
「放心,沒追上來。」
幾人鬆了口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盧卡斯靠著費恩的身體用力喘息了一下,他的傷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費恩將傷口纏得很緊,害怕沼澤里有寄生蟲鑽進去引發感染。
沼澤越來越深。
水從膝蓋漲到了大腿,即使是言斐等人,走起來也頗感吃力。
那種感覺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力大無窮的對手拔河。
每一次邁步都在消耗大量體力。
言斐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兩米長的棍子。
每走一步,就用樹枝在前方的水面上探一下。
他往下戳了一下,意外發現手感不對。
不是淤泥那種黏膩、有阻力的、緩慢下沉感。
像戳在了一塊石頭上,但又有生命一般的顫動。
樹枝的另一端在渾濁的水面下,言斐看不到那是什麼,只知道那肯定不是石頭。
他示意大家停下,把樹枝慢慢地抽出來,儘量不讓水面產生多餘的波紋。
樹枝的頂端沾著一層暗綠色、黏糊糊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像某種爬行動物皮膚上的分泌物。
大家一動不動地站著,水從他們的大腿上流過,冰涼而緩慢,像一條看不見的舌頭在舔舐他們的皮膚。
過了大概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或者也只是十幾秒,盧卡斯輕聲開口了。
「.......那是什麼?」
「不知道。」
言斐的聲音比他更輕。
「繞一下。」
顧見川的聲音從後面壓上來。
他伸手撫了一下言斐的後背,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骨。
「我來走前面吧,你休息一下。」
言斐點了點頭。
隊伍繞了個大圈繼續往前挪。
沼澤地面積具體多大,誰也不清楚,只知道一眼往前看不到頭。
這種一望無際的感覺,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淤泥,水裡可能藏著鱷魚和毒蛇,頭頂是濃到化不開的霧氣,前方是永遠走不到的彼岸。
換作常人,在這種環境下走上幾分鐘,精神就該出問題了.
未知的危險、迷茫的前途、每一步都可能踩進無底深淵的恐懼,足以讓最堅強的人在沉默中慢慢崩潰。
饒是言斐等人受過專業訓練,也覺得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水越來越深,從大腿漲到了腰。
哈里森的臉色已經白到了極點,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他嘴唇發紫,牙齒瘋狂打顫。
克羅斯走在他身旁,見他狀態不對,上手把人扶住慢慢往前走。
一群人里,就他和顧見川體格最為壯碩,狀態也比其他人輕鬆很多。
費恩身邊的人已經從費恩換成言斐。
羅德里格斯攙扶著安吉拉,卡希爾背著物資包。
大家不敢在沼澤地停留,只能互相攙扶著往前。
長時間的跋涉讓眾人身心俱疲憊不堪,沒人說話,只有一聲又一聲粗重的喘息。
盧卡斯的拐杖突然戳空了。
他不知道戳到了哪裡,身體猛地往前一傾,傷腿在淤泥里打了個滑,整個人朝水裡栽了下去。
言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饒是如此盧卡斯的半張臉還是浸進了水裡,嗆了一口泥漿混著腐葉的臭水,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一起往外冒。
「沒事吧?」
言斐拍著他的背,問道。
「不是很好,咳咳......這水太臭了,我感覺回去要洗個胃。」
盧卡斯苦著臉開口。
「你踩到了什麼?」
安吉拉問道。
「什麼都沒有,踏空了。」
盧卡斯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卡希爾不知何時偏離了原先的路線,此刻正陷在一灘淤泥里,身體不住地往下陷。
他嘗試伸展雙手,增加受力面積,但也減緩不了下降速度,只能向周圍人求救。
「卡希爾!」
羅德里格斯離他最近,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人往外拽。
但沼澤不認人。
淤泥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順著羅德里格斯的腳踝往上爬。
他不但沒把人拽起來,重力讓他也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栽倒在水裡,半個身子也陷了進去。
「別過來!這裡不行,地質太軟了!」
眼看其他人都要趕過來幫忙,羅德里格斯急忙開口。
「快!先把背包丟了!」
言斐急忙沖卡希爾喊道。
「槍也扔!所有負重全部扔掉!」
卡希爾聽到了,拼命地去扯背包的卡扣,但淤泥此時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手臂被泥漿層層裹住。
根本施展不上力,再加上死亡的壓迫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羅德里格斯在另一邊掙扎,試圖從淤泥里把自己拔出來去救卡希爾。
但他越用力陷得越快,淤泥已經到了他的腰,他每動一下都能聽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咀嚼骨頭的聲響。
「別動!你別動!你再動兩個人都出不來!」
顧見川朝他吼道。
此時卡希爾的下半身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淤泥正以一種沉默而堅定的速度吞噬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
以淤泥下陷的速度,要不了一分鐘,卡希爾就會被徹底吞沒。、
其他人急得不行,可他們此刻沒有繩子,靠近不了,也沒有施救的辦法。
「不能再等了,他快不行了!」
眼看淤泥已經徹底沒過卡希爾的脖子,羅德里格斯嗓音都變了調。
「顧見川,棍子給我。」
電光火石間,言斐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想要用棍子將卡希爾扯過來。
顧見川看了看言斐和卡希爾之間的距離,此刻的站位中,他是除了羅德里格斯外,距離卡希爾最近的人。
可即使如此,兩者間的距離也遠不止兩米,即使有棍子也夠不到對方。
不過出於對他的信任,顧見川沒猶豫,將棍子拋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