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強的比賽結束得很快。
張楚嵐對陣馮寶寶,這一場沒什麼懸念。
馮寶寶和張楚嵐都是公司的人,是保護張楚嵐的人。
她不會真的和張楚嵐打,張楚嵐也不會真的和她打。
兩人在台上比劃了幾下,馮寶寶就「輸」了。
台下的觀眾看得明白,有人噓聲,有人搖頭,有人笑罵「不要臉」。
張楚嵐站在台上,笑嘻嘻地對著台下揮手,渾然不在意那些罵聲。
張靈玉對陣風星潼,這一場也沒什麼懸念。
張靈玉是老天師的弟子,在龍虎山修煉了這麼多年,根基紮實,手段精湛。
風星潼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年輕,手段也有限。
更何況,他的拘靈遣將是不完整的,能請的靈也有限。
面對張靈玉這種級別的對手,他能做的,只是儘量不輸得太難看。
比賽結束的時候,風星潼對著張靈玉行了一禮,張靈玉也回了一禮。
兩人沒有恩怨,只有切磋。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就是決賽了。張楚嵐對陣張靈玉。
這一場,比之前任何一場都精彩。
不是因為手段,是因為兩個人都在拼命。
張靈玉想贏,他要證明自己配得上老天師的期望。
張楚嵐也想贏,他要繼承天師度,要知道爺爺的過去,要找到那些問題的答案。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最後,張楚嵐贏了。
他贏了張靈玉,贏得了羅天大醮的魁首。
台下的觀眾沸騰了。
有人歡呼,有人嘆息,有人沉默。
張靈玉站在台上,看著張楚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和張楚嵐握了一下。
「恭喜。」
他說。
張楚嵐笑了笑。
「承讓。」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也不需要多說什麼。這一戰,他們都已經盡力了。輸贏,已經不重要了。
老天師坐在看台上,看著張楚嵐,嘴角帶著笑。
他的眼睛有些濕潤,但他沒有擦。
他只是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那張和張懷義相似的臉,心裡想,懷義,你看到了嗎?
你的孫子,贏了。他沒有給你丟人。
陸瑾坐在老天師旁邊,也看著張楚嵐。
他想起當年和張懷義一起喝酒的日子,想起那個沉默寡言卻心比天高的年輕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他輕輕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
各門各派的人開始陸續離開龍虎山,有人帶著榮耀,有人帶著遺憾,有人帶著收穫,有人帶著教訓。
熱鬧了半個月的龍虎山,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
而另外一邊,龍虎山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廂房裡。
龔慶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月亮很圓,月光很亮,照在山巒上,照在樹梢上,照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藏著很多東西。
有焦慮,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瘋狂。
他失算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趁著羅天大醮的機會,讓全性的人大鬧龍虎山。
趁亂,他潛入田晉中的房間,從那個老人口中撬出當年甲申之亂的秘密。
為了這個計劃,他籌備了很久。他聯絡了全性的各路高手,說服了那些桀驁不馴的傢伙,讓他們相信這次行動能成功。
他和他們打了賭,賭他能從田晉中嘴裡問出秘密。
如果贏了,他在全性的地位就穩了。
如果輸了,他的命就沒了。
可現在,計劃還沒開始,就出了意外。
夏柳青走了,苑陶走了,那些跟著他們的人,也走了。
他們不看好這次行動,不想白白送死。
龔慶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少了夏柳青和苑陶,全性的實力大打折扣。他原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現在更懸了。
更糟糕的是,田晉中的傷好了。
端木瑛治好了他,他的手腳都長回來了。
雖然因為傷了太久,還需要時間恢復,但他已經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任人宰割的廢人了。
他有了反抗的能力,有了反擊的可能。龔慶想要從他嘴裡撬出秘密,難上加難。
可他不能退縮。
因為退一步,就是死。
他龔慶在全性立下的賭約,不是說著玩的。
全性的人,不講規矩,但講賭約。
贏了,你說了算。輸了,你的命就是別人的。
龔慶不想死,他還年輕,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有很多秘密想知道。
所以他必須動手,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可能會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
「餵?」
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
「是我。」
龔慶的聲音很平靜。
「準備動手。」
那邊沉默了一下。
「你確定?夏老和老苑頭都走了,咱們的人手不夠。」
「不夠也要做。」
龔慶說。
「我沒有退路了。」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你是代掌門,你說了算。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等那些門派的人都走了,龍虎山上的防備鬆了,咱們就動手。」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龔慶把手機放在桌上,又坐回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還是那麼圓,月光還是那麼亮。可他覺得,那月光有些冷。冷得他骨頭疼。
——
而另外一邊,龍虎山山腳下,一處隱秘的位置。
一個人站在那裡,背對著月光,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說著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電話那頭的人能聽見。
「嗯,行,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
「叫手底下的人都準備好。既然這小子想要玩玩,那就陪他玩玩。至於他能不能玩得起,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點了點頭。
「就這樣。明天晚上,聽我的信號。」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轉過身,看著山頂的方向。
那裡,天師府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意。
「龔慶啊龔慶。」
他自言自語。
「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他轉過身,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痕跡。
月亮還在天上掛著,月光還是那麼亮。可那月光下,暗流涌動。一場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