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司會議室。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深色的會議桌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茶香裊裊，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董事們陸續走進來。
畢游龍走在最前面，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手裡端著咖啡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黃伯仁跟在他後面，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其他幾個董事也三三兩兩地進來了，有人打著哈欠，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他們昨天被趙方旭一個電話叫來，開了一個沒頭沒尾的會，心裡都憋著疑問。
今天趙方旭又把他們叫來了，他們知道，答案該揭曉了。
「趙董。」
「老趙，來了啊。」
董事們紛紛打招呼，語氣比昨天輕鬆了一些。
他們看見趙方旭臉上帶著笑意，心裡的石頭就放下了一半。
趙方旭這個人，平時不輕易笑，他一笑，就說明事情不嚴重。
趙方旭走進來，在主位上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位。
「嗯，都坐。」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董事們坐下來，等著他開口。趙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平靜而從容。
「各位。」
他開口了，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已經跟上面溝通過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方旭身上。他們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一次龍虎山的事情，之所以沒有通知咱們，只是因為全性的人打擾到了山上的那二位。
所以軍隊那邊第一時間接手了，跟咱們公司的責任關係不大。」
趙方旭說得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可董事們聽完，心裡都鬆了口氣。
畢游龍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黃伯仁的眉頭舒展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他董事也都露出了釋然的表情。這件事，對其他人或許不算什麼，但對公司來說，打擊說實話還是很大的。
公司是管理異人界的機構，算是國家的代表，是規則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如果軍隊可以隨意插手異人界的事務而不通知公司，那公司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上面不信任公司，那他們這些人坐在這裡，還有什麼用？
現在趙方旭說，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那兩位在山上。
這個解釋，說得通。
端木瑛是部長，她出行本身就有警衛。
全性的人鬧事，涉及到了她的安全，軍隊第一時間接管，是程序，是規矩。
不是針對公司，也不是不信任公司。
董事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釋然。
「但是——」
趙方旭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緊張了。董事們看著趙方旭，等他繼續說。
「上面對於全性這個組織，有很大的看法。」
董事們皺了皺眉。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有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有人低下頭看著桌面。
全性，這個組織，他們當然知道。
全性的人，無法無天，桀驁不馴，到處惹事，到處鬧事。
這些年，公司處理過無數次全性的事，可全性的人像野草一樣，燒不盡，斬不絕。今天抓一批，明天又冒出一批。
公司頭疼，可沒辦法。
「趙董。」
一位董事開口了，話只說了一半，但在座的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年，公司的宗旨一直是平衡。不是不管，是不能管得太狠。
異人界有異人界的規矩，全性雖然亂，但也是異人界的一部分。
如果把全性逼急了，引發更大的動亂，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公司一直採取懷柔政策，只要全性不太過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上面的意思，是要對全性動手了。
趙方旭看著那位董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平衡，是公司的宗旨，也是公司的底線。可這些年，全性越來越不像話了。
羅天大醮是異人界幾十年一遇的盛會，全性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鬧事。他們眼裡還有沒有公司？
還有沒有規矩？如果這次不是軍隊及時出手，後果會怎樣？你們想過沒有？」
董事們沉默了。
他們當然想過。如果全性真的在龍虎山上鬧起來，天師府的人必然要反擊。
正道和全性一旦開戰，就不是一家兩家的事了，整個異人界都會被捲入。
到時候，公司再想維持平衡，就難了。
「所以。」
趙方旭說。
「上面希望公司對全性採取更嚴厲的措施。不是要消滅全性，那不可能。但要讓全性知道，這天下，還是有人管著他們的。」
畢游龍開口了。
「趙董，你的意思是，公司要對全性動手？」
趙方旭看著他。
「不是動手，是立威。全性這些年，太放肆了。他們以為公司不敢動他們，以為國家管不了他們。這次，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想錯了。」
黃伯仁推了推眼鏡。
「可全性的人，分散在全國各地，行蹤不定，想抓他們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做。」
趙方旭說。
「公司這些年，太被動了。總是等全性鬧事了才去處理，從來不會主動出擊。這次，要改變策略。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另一位董事問：
「上面會支持我們嗎？」
趙方旭點了點頭。
「上面已經表態了。只要公司做得不過分，不引發大亂，上面會支持。」
董事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沉默，有人還在思考。
過了片刻，畢游龍說：
「行，既然上面支持，那公司就干。」
趙方旭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那這件事，就由你來負責。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資源，你直接跟我說。」
畢游龍應了一聲。
「行。」
趙方旭又看向其他董事。
「各位，還有沒有什麼意見？」
董事們搖了搖頭。趙方旭站起來。
「那就這樣。散會。」
董事們陸續站起來，走出會議室。畢游龍走在最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趙方旭。
「趙董，你說，全性那些人，會老實嗎？」
趙方旭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不會。但至少，他們以後要動手之前，會想一想。」
畢游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趙方旭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苦得發澀。可他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在想，全性的事，公司的事，異人界的事。
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