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了主意,張楚嵐就沒有再猶豫。
他這個人,一旦想清楚了要做什麼,就不會拖泥帶水。猶豫不決不是他的風格,瞻前顧後也不是他的習慣。
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個名字——陸玲瓏。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陸玲瓏,陸瑾的曾孫女,陸琳的妹妹。在龍虎山上,他們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
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
尤其是那次「月下遛鳥」之後,他們這些年輕人之間反而多了幾分親近。
畢竟,一起喝過酒,一起鬧過事,一起看過月亮,也算是半個朋友了。
張楚嵐想了想,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玲瓏,在嗎?我想去陸家拜訪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對方沒有立刻回復。
張楚嵐也不急,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事情。
他在想,見到陸瑾之後該怎麼開口。不能直接問,不能太著急,不能讓人看出他的目的。
得慢慢來,得旁敲側擊,得讓陸瑾自己願意說。
他知道陸瑾的脾氣,那個人,吃軟不吃硬。
你跟他來硬的,他比你更硬。你跟他來軟的,他反而不好意思拒絕。
另外一邊,陸玲瓏正躺在床上,拿著手機刷著什麼東西。
消息彈出來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張楚嵐?
她點開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這小子,怎麼突然要來找她?
她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納悶。
她當然記得張楚嵐。
龍虎山上,那個不要臉的「不搖碧蓮」,那個在月光下脫得精光、在篝火旁跑來跑去的傢伙。
她當時在場,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那場面,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可張楚嵐這個人,她看不透。
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像是隨性而為,可仔細一想,又好像都有目的。
他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關鍵時刻,比誰都清醒。
他不要臉,可他不要臉得坦坦蕩蕩。你罵他,他笑嘻嘻地聽著。
你打他,他轉身就跑。
你拿他沒辦法,他也沒把你當回事。這種人,讓你討厭,又讓你恨不起來。而且,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陸玲瓏想了想,還是回復了。
「行啊,你來唄。什麼時候?我去接你。」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發完,她盯著屏幕,等著回復。
張楚嵐的回覆很快來了。
「沒什麼事,就是想你們了。順便看看,在龍虎山上都沒好好聊過。」
陸玲瓏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我們了?信你才有鬼。
她當然不信張楚嵐是單純來看他們的。這小子,肯定有事。但她沒有拒絕,因為她也想知道,張楚嵐到底要幹什麼。
答應了張楚嵐之後,陸玲瓏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出房間。她穿過走廊,下了樓梯,來到後院。
後院有一間屋子,不大,但很安靜。那是陸瑾平時待的地方,他不喜歡前院的嘈雜。
喜歡一個人待在這裡,喝茶,看書,想事情。陸玲瓏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太爺爺,是我。」
「進來。」
裡面傳來陸瑾的聲音,低沉,沉穩。
陸玲瓏推門進去。陸瑾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穿著一身西裝,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很亮。他看著陸玲瓏,笑了。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玲瓏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太爺,張楚嵐剛才給我發消息,說要來陸家看我,還要看陸琳。您說他打的什麼主意啊?」
她看著陸瑾,等著他回答。
陸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著陸玲瓏,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我要是猜得沒錯。」
他緩緩開口。
「這小子可能是想通過你,接觸到我。然後,打聽關於當初那件事。」
他頓了頓。
「當年的事,他一直在查。他爺爺的事,還有那件事。」
陸玲瓏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爺,你是說甲申之亂?」
陸瑾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讚賞,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呵呵,這小子,算他運氣好。」
陸玲瓏有些不解。
「太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瑾看著她,目光溫和。
「我的意思是,他這一步棋,走對了。」
他頓了頓。
「他想通過你接觸我,說明他動了腦子。他知道直接來找我,我不一定會見他。
就算見了,也不一定會跟他說實話。但通過你,就不一樣了。
你是我的曾孫女,他和你算是朋友。朋友之間走動走動,很正常。
他來了,我不能不見。見了,不能不說話。說著說著,他就能問到他想問的事。」
陸玲瓏皺了皺眉。
「那您打算跟他說嗎?」
陸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看情況。他想知道的,不一定是我能說的。我能說的,不一定是我想說的。到時候再說。」
他頓了頓,看著陸玲瓏。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這小子,能屈能伸,能軟能硬。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種人,活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