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不大，甚至可以說逼仄。
沒有想像中金光萬丈的神跡，這裡只有一種味道——鐵鏽味。
那是血浸透了石頭，乾涸了千年後特有的死寂味道。
一張青石床，一具穿著明光鎧的人。
那鎧甲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成色了，護心鏡碎了一半。
全是像被猛獸利爪撓出來的深槽，暗紅色的血垢把甲片糊得嚴嚴實實。
男人雙手交疊在胸口，死死扣著一桿方天畫戟。
明明是一具「屍體」，連呼吸都沒有。
但露娜這隻對危險最敏感的精靈，剛進門就嚇得一激靈。
兩隻長耳朵耷拉下來，拽著周澈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那個凡人？」
周澈盯著男人那張像花崗岩一樣硬的臉，喉嚨發緊。
這人身上沒有神那種高高在上的勁兒。
只有煞氣。
那種在死人堆里爬進爬出，把骨頭都磨成鐵的煞氣。
【小子，悠著點。】
剛在周澈腦子裡安家的豬八戒，聲音罕見地沒了那股懶散勁，反而透著股忌憚。
【這薛蠻子……當年殺紅了眼的時候，連俺老豬都得避讓三分。】
【他身上那股子勁兒，跟咱們修仙的不一樣。】
【那是拿命換出來的『武道真意』。】
【說白了，就是個殺戮機器。】
周澈點點頭，手心有點冒汗。
按八戒的說法，這人全靠一口本源仙氣吊著最後半口氣。
想把人叫醒，就得把那口氣「引」出來。
周澈指尖凝聚起一點金色的國運值，小心地探向男人的眉心。
「晚輩周澈，接將軍……歸隊。」
指尖觸碰皮膚。
冷。
像在摸一塊萬年寒鐵。
國運金光如游龍般鑽入。
「嗡——」
那縷吊命的乳白色仙氣受到牽引，順著周澈的指引緩緩抽出。
成了！
周澈心頭剛鬆了一口氣。
然而——
沒有虛弱的喘息，沒有迷茫的「我是誰我在哪」。
石床上那個原本跟死人一樣的男人，眼皮子沒有任何徵兆地，猛然掀開！
那一瞬間，周澈感覺自己被一頭太古凶獸盯上了。
那雙眼睛裡，全是凝固鮮血一樣的暗紅！
沒有理智，只有燃燒了千年的瘋狂戰火！
那是老兵在戰場遭遇夜襲時，刻入骨髓的應激反應——
見人，即殺！
「轟！！」
狹小的石室內，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空氣被瞬間擠爆！
沒有花里胡哨的法術，純粹是肉體爆發出的恐怖力量。
快！
快到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殘影！
「臥槽！」
周澈頭皮瞬間炸開，全身汗毛倒豎。
前幾天在血池重鑄後的身體救了他一命。
他在零點零一秒內，腰部發力，整個人以後仰的姿勢把自己「折」了下去！
「嗤——！」
冰冷的戟刃貼著鼻尖掃過。
那是實質化的殺意！
風壓像刀片一樣，直接削斷了周澈額前的幾縷碎發，在他的鼻樑上割開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當！！！」
方天畫戟狠狠砸在身後的石壁上。
連神明屍體都很難砸壞的萬年玄武岩，跟豆腐渣一樣被轟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碎石像子彈一樣飛濺，打在周澈臉上生疼。
「何方妖孽！！」
一聲暴喝，震得周澈耳膜嗡嗡作響。
周澈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站穩，心臟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冷汗濕透戰術背心。
真的會死！
這特麼就是大唐軍神？！
沒有藍條，沒有靈氣，光靠這具枯了千年的殘軀。
差點一平A把他這個築基後期給秒了？！
煙塵散去。
那個身穿殘破明光鎧的男人，單手持戟，立在石床前。
他瘦得兩頰凹陷，風一吹就能倒。
但他站在那，就像一座插滿斷旗的孤峰，一座不可逾越的關隘。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周澈，又掃了一眼角落裡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露娜。
「異服……異族……」
薛仁貴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天使那幫鳥人的走狗？還會化形了？」
他嘴角扯出極度輕蔑的冷笑，手中大戟微微抬起。
戟尖直指周澈咽喉，殺意如有實質。
「回去告訴加百列那個雜種。」
「我大唐天兵，只有戰死鬼，沒有投降人！」
「想過這道門……除非從本將屍體上踩過去！」
轟！
恐怖的威壓鋪天蓋地砸下來，壓得周澈膝蓋骨都在響。
這哪裡是強弩之末？
這分明是一頭隨時準備同歸於盡的瘋虎！
「將軍！住手！自己人！」
周澈頂著壓力大吼：
「睜開眼看看！沒有天使！沒有加百列！我也不是奸細！」
薛仁貴眉頭一皺，握戟的手指節發白，沒有絲毫鬆動：
「花言巧語。」
「你身上雖有人味，但穿著奇裝異服，還帶著異族妖孽……」
「不是奸細是什麼？」
「我是華夏人！你的後輩！」
周澈急得想罵娘，這古人的軸勁兒上來真是要命。
「現在距離大唐已經過了一千多年了！天使軍團早就被打跑了！」
「這裡只有死人！八戒……天蓬元帥也被我救走了！」
「一千多年？」
薛仁貴眼中的紅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他很快又發出一聲暴怒的厲喝：
「陛下命我攻伐異界，曾言大唐國運昌隆，萬邦來朝！」
「怎會亡？怎可能亡？！」
「你這妖孽，亂我軍心，當斬！！」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方天畫戟再次亮起寒光。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不管是奸細還是什麼，只要敢說大唐亡了，那就是死罪！
周澈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說不通。
在這個為了一句承諾苦守了千年的男人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你告訴他「家沒了」，他只會覺得你在騙他投降。
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他看證據。
看比語言更硬的證據！
「你不信是吧……」
周澈一咬牙，不退反進！
他向前踏出一步，完全無視了那即將刺穿喉嚨的戟尖，雙眼直視薛仁貴。
「那就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
丹田之內，那顆一直溫養著人皇劍胚的「國運之珠」，驟然引爆！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在這個昏暗陰冷的地下密室中，轟然炸開！
這是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包容、匯聚了十三億現代人意志的浩瀚洪流！
老祖宗，睜開眼看看，這就是現在的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