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最真實的絞肉機。
什麼戰術穿插,什麼三三制掩護,在絕對的數量差和彈盡糧絕面前,全都成了扯淡。
「咔嚓!」
一把卷了刃的附魔長刀,重重劈在一名北美軍的凱夫拉頭盔上。
刀身徹底崩斷。
半截刀片崩飛出去,精準扎進旁邊另一名大兵的眼窩。
沒了靈氣加持,這就是把稍微鋒利點的鐵片。
那名特種兵手裡的刀斷了,對面大兵的槍托已經狠狠砸了過來。
「去你大爺的!」
特種兵不退反進,直接撲上去一口咬碎了對方的頸動脈。
「啊啊啊!瘋子!這群黃皮猴子是瘋子!」
大兵驚恐慘叫,滾燙的血滋了周圍人一臉。
但這,只是整個戰場的冰山一角。
五百人的體力條,正瘋狂見底。
雷戰的手指早就骨折了,腫得像個紫蘿蔔。
就在剛才,他硬是用這隻廢手,摳瞎了一個兩百斤壯漢的眼睛。
「別停!誰特麼都別給老子停!」
雷戰喘得像個破風箱,嗓音嘶啞。
「停下就是死!用牙咬也得咬死他們!」
他身後,一個年輕的戰士被三把刺刀同時捅穿了肚子。
小戰士滿嘴涌著血沫,臨死前悍然拉開了光榮彈,死死抱住三個洋鬼子炸成了一團血霧。
慘烈。
太慘烈了。
這哪裡是修仙者打凡人,這分明是一群餓狼在硬撕大象的肉。
戰場中央,突兀的土黃色光芒亮起。
江晚吟臉色慘白。
她沒有近戰能力,但她硬是把自己逼成了陣地上最後一道牆。
「土靈·地刺!」
她透支著精神力,地面驟然竄起一排尖銳的岩石,扎穿了七八個衝上來的北美軍大腿。
一旁的精靈公主露娜,握著法杖的雙手抖得停不下來。
一道道風刃跟不要錢似的甩出去,把試圖靠近的敵人切成碎肉。
千米之外,北美軍後方指揮車。
麥克阿瑟二世手裡換了個新菸斗,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兩個女人。
「法師……那個東方的女巫師是核心。」
這位藍星宿將深吸了一口煙,強壓下心底那股被顛覆認知的戰慄,迅速恢復了冷酷的戰略判斷。
只要拔掉那個放土牆的女人,那個放綠光治療的男人就會暴露。
奶媽一死,這支魔鬼般的部隊必崩。
「傳令狙擊手小組!迫擊炮群!別管那個拿方天畫戟的瘋子!」
麥克阿瑟一把抓起對講機,聲音冷硬如鐵:
「集火那個女人!打爛她!」
副官咽了口唾沫:
「將軍,那邊混雜著我們的人,會誤傷……」
「打不贏,我們連給他們收屍的資格都沒有!」
麥克阿瑟拔高音量:
「立刻開火!」
命令下達,戰場的風向變了。
幾十個紅外線雷射點,密密麻麻地鎖定了江晚吟的眉心和心臟。
剩下的幾門迫擊炮也迅速調整了射擊諸元。
「咻——」
第一發冷槍先到了。江
晚吟剛升起一道土牆,精神力一空,根本來不及躲避。
子彈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走一縷黑髮,刮出一條血線。
「江博士!」
雷戰怒吼著想要回援,卻被七八個大兵拿命死死纏住。
「去死吧,女巫!」
一名北美軍機槍手架起M249,對著江晚吟瘋狂扣動扳機。
金屬風暴呼嘯而來。
江晚吟下意識閉上了眼。
要死了嗎?
也好,至少自己沒給他們拖後腿。
然而,預想中身體被撕裂並沒有傳來。
「吼——!!」
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在她頭頂轟然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獸性的殘暴,只有一種憨直到讓人想哭的決絕。
天黑了。
那是兩座肉山塌了下來。
「蒙一」和「蒙二」,這兩頭平時只會為了搶牛肉乾干架的遠古巨獸。
在這一刻,做出了違背所有生物本能的舉動。
它們沒揮爪子去擋,因為子彈太密了。
它們直接雙膝跪地,龐大的身軀化作兩面巨大的肉盾。
轟然趴在地上,把江晚吟和露娜死死罩在身下。
用最厚實的後背,硬接了所有的重火力洗地!
「噗噗噗噗——」
重機槍子彈鑽進血肉的聲音,沉悶得讓人牙酸。
迫擊炮彈在它們背上接連炸開,血肉橫飛。
這一刻,耗盡了護體靈氣的比蒙,也只是血肉之軀。
蒙一疼得渾身瘋狂抽搐,巨大的爪子死死摳進花崗岩里。
可它愣是一聲沒吭。
不僅沒退,還用淌血的下巴,小心地把試圖探頭的江晚吟往自己肚皮底下拱了拱。
那個動作,輕柔得像在護著一隻剛破殼的小雞仔。
望遠鏡後,麥克阿瑟的手僵住了。
連帶著嘴裡的菸斗掉在膝蓋上都沒發覺。
「上帝啊……怪獸在給人類擋子彈?」
「那他媽還是野獸嗎?!那是一支連死都要護著戰友的軍隊!」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北美人引以為傲的唯火力論。
在這跨越物種的生死羈絆面前,他們那套戰術顯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麥克阿瑟的心理防線,開始寸寸崩裂。
防線最中央。
周澈靜靜站在屍堆上。
他沒像雷戰那樣去砍殺,也沒像江晚吟那樣去控場。
他就死死站在那兒。
那一圈瑩綠色的光芒【蒼生焱·生生不息】,像一盞在狂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破油燈。
卻硬生生照亮了周圍百米。
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承受什麼。
滴答。
一滴黑紅色的血,順著他的鼻孔流下來,滴在領口的紅星勳章上。
緊接著是眼角、耳蝸。
七竅流血。
他的精神力早在半小時前就枯竭了。
現在燒的,是生命本源,是壽元,是他的命。
【別燒了!你會魂飛魄散的啊!】
腦海里,系統小蘿莉哭得嗓子都劈了,哪裡還有半點平時的傲嬌毒舌。
【停下!快停下!你的靈魂之火要滅了啊笨蛋!】
【本小姐不要吃馬卡龍了!那些亮晶晶的魔晶我也不要了!周澈你停下好不好……】
周澈聽不見。
他的世界早就成了一片血紅色的馬賽克,耳邊全是尖銳的轟鳴聲。
但他能感到,每秒鐘都有兄弟在斷骨頭,每秒鐘都有生命在流逝。
不能停。
我是門。
我如果塌了,身後的華夏就完了。
「嗡——」
他咬碎了後槽牙,在劇痛中壓榨出骨髓里最後的潛力。
那原本已經黯淡的綠光,竟被他硬生生逼得再次暴漲!
周圍重傷倒地的特種兵,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甚至連趴在地上吊著一口氣的蒙一,背上血肉模糊的爛肉都在重新蠕動。
這哪是加血,這是在拿自己的命換他們的命!
「頭兒!!」
雷戰回過頭,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別奶了!你特麼快收了神通!真以為我們這群大老粗會死嗎!」
「周澈!」
江晚吟在比蒙身下悽厲哭喊,撕心裂肺。
周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湧出一大口帶血塊的唾沫。
他連動嘴皮子的力氣都沒了,只是機械地舉著手,像一座沒了靈魂的豐碑。
此時的戰場另一側,大唐軍神薛仁貴,也到了燈枯油盡之時。
他手裡的方天畫戟早因脫力而砸落,深深插進泥土。
左肩卡著一把變形的北美軍刺刀,一襲白袍早已成了血衣。
但他半步未退。
「砰!」
他用僅剩的右手,一拳錘碎了一個北美軍的喉結。
「大唐……只有戰死的鬼,沒有逃跑的人!」
薛仁貴粗重地喘息著,視線徹底被重影剝奪。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天山,看到了漫天飛舞的李字王旗。
只是這次,身邊沒有天下無敵的玄甲軍,只有一群同樣不要命的華夏後生。
在他身後,一頭虛幻的白虎陣紋發出不甘的悲鳴,寸寸碎裂,化作流光消散。
這是大唐軍魂的最後餘輝。
「好後生……沒給咱老祖宗丟人……」
薛仁貴身子一晃,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
一直像根定海神針般死撐著的周澈,身子一僵,眼底生氣渙散。
「噗通。」
他直挺挺地一頭栽倒,狠狠砸進泥水混雜的戰壕里,濺起一片悽厲的血花。
空氣凝固了。
「頭兒!!」
全場剩餘特種兵的心,如墜冰窟。
奶媽倒了。
這下,天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