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打成了沸騰的血肉泥潭，大門內，卻寂靜得能聽見心跳。
上千噸重的大門在身後「轟」地咬合。
把所有的硝煙、殺伐、算計，全部強行隔絕在外。
門內沒有燈，只有腳下的玉石甬道散發著微光。
周澈牽著江晚吟微涼的手，右手裡還拎著死咬著黃桃罐頭不鬆口的露娜。
一步步走向盆地大陣的深處。
這裡的靈氣濃郁，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
周澈的臉色慘白，那一頭為國運熬白的頭髮在微光下刺痛著人的神經。
就在他丹田隱隱作痛時，一股極其微弱、帶著甜甜奶香味的熱流。
悄悄從意識深處鑽了出來，小心地包裹住他乾涸的經脈。
那是系統小蘿莉偷偷藏的私房能量。
【滴——檢測到笨蛋宿主痛覺神經閾值超標。】
【本系統才不是心疼你，只是怕你死在這裡，以後沒人給我大白兔奶糖吃。】
【暫借你0.01%的備用能量護住心脈，記得利息一天十顆糖。】
小蘿莉系統傲嬌的聲音閃過，周澈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
他沒回話，只是步子邁得更穩了些。
走了十幾分鐘，視野豁然開朗。
沒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神仙洞府。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立體八卦陣盤，符文流轉，暗合天道。
而在陣盤正中央，站著一道虛影。
那人背對著他們。
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裡握著一把殘破卻一塵不染的羽扇。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一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千古悲涼之氣，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江晚吟握著周澈的手一緊。
作為一個把唯物主義刻在骨子裡的頂尖學者。
卻被這名為「國士無雙」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來。
周澈深吸氣，強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氣血。
他鬆開兩個女孩，大步上前。
「撲通」一聲。
周澈沒有半點猶豫，一撩那件黑金冕服的下擺。
對著那道虛影，重重地雙膝跪地，磕了一個最狠的頭。
「晚輩華夏持鑰人，周澈。」
周澈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擲地有聲。
「叩見武侯丞相！」
虛影手裡搖動的羽扇，微微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
面容被迷霧遮擋，但那雙看透了千年滄桑的眼睛，實打實地落在了周澈身上。
沒有大吼大叫的問責，沒有問異界神明殺乾淨了沒。
更沒有問如今華夏的國力有多強。
諸葛亮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命不久矣的年輕人。
沙啞的聲音里，透出的卻是一種讓周澈破防的執念。
「亮去後……」
武侯的聲音極輕，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我那個不成器的陛下……阿斗……可還聽話？」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周澈的眼眶直接紅透了。
他猜過一萬種老祖宗的開場白，獨獨沒猜到這一句。
這位算盡了天下、被後世供在神台上的千古智者。
留下的最後一縷殘魂里，裝的不是天下大義。
而是那個被史書嘲笑了兩千年的傻孩子。
江晚吟偏過頭，死死咬住下唇。
哪怕嘴唇被咬出了血絲，嘗到了血腥味，她也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這刻才真正懂了，什麼叫。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周澈死死攥著拳頭，骨節泛白。
他沒有用冰冷的史書去回答。
他必須給這位操勞到死的老祖宗，一個跨越千年的公道！
周澈抬起頭，直視著武侯的眼睛。
「他很乖。」
周澈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字字句句砸在地上都帶著響。
「丞相，他真的很乖，也很聽話。」
武侯的虛影一顫。
羽扇上的一根羽毛飄落，化作靈光散去。
「您留在《出師表》上的那個名單，他到死都沒忘！」
周澈眼底閃著淚光，把那段沉重的歷史掰碎了說出來：
「蔣琬、費禕、董允、向寵……只要是您點過頭的人。」
「他全都沒心沒肺地把軍政大權交了出去。」
「別人說什麼，他一句都不反駁。」
周澈語速越來越快，胸口劇烈起伏：
「後世的人都罵他傻，罵他樂不思蜀。」
「可是丞相，蜀漢的底子有多薄，您比誰都清楚啊！」
「您走之後，所有人都說蜀漢完了。」
「但他阿斗，就死死捏著您留下的那張護身符！」
「蔣琬說打，他就打、費禕說守，他就守。」
「您讓他別亂動，他真就乖乖地在龍椅上，一步都沒敢錯！」
周澈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他硬生生地，靠著您留下的班底。」
「把風雨飄搖的蜀漢，又撐了二十九年！」
「直到……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戰死。」
「直到您的兒子諸葛瞻、孫子諸葛尚，都在綿竹戰死……」
說到這，周澈的聲音低了下去，哽咽得發痛：
「直到……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也打光了。」
「直到您的兒子、孫子，都在綿竹戰死了……」
「他知道，您留給他的底牌打空了。」
「所以他降了。」
「他背了一輩子的昏君罵名，換了蜀地百姓不用被屠城。」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的露娜眨了眨大眼睛，看看紅著眼的周澈，又看看半空中的虛影。
她小心地湊上前，把舔得發亮的黃桃罐頭蓋子，舉向了諸葛亮的方向。
「不哭……吃甜的。」
小精靈天真無邪的聲音，在這個沉重到讓人窒息的空間裡，顯得尤為揪心。
懸浮的八卦陣盤，在這刻，徹底停止了轉動。
諸葛亮的虛影長久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罐頭蓋，看著滿頭白髮的周澈。
過了很久很久。
大殿裡，響起了一聲極輕、極通透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著揉碎了的心疼，也有著徹底放下的釋然。
「好孩子……」
武侯的聲音終於不再顫抖，卸下了兩千年的重擔。
「他聽話……就好。」
門內，千古絕唱終於落幕。
而門外，華夏九萬大軍的怒吼與火箭炮的轟炸。
正把這片不可一世的異界，徹底捲入真理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