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
華南軍區地下三層，絕密會議室。
周澈推門進去的時候，呼吸忍不住停了半秒。
房間裡人不多。
岑衛軍坐在長桌右側，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濃茶。
對面牆上，三塊最高級別的加密視訊屏幕亮著。
三位老人，正透過屏幕靜靜地看著他。
最左邊那位，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前別著舊勳章。
沒說話，但那種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殺伐氣，幾乎要穿透屏幕。
中間的老人戴著金絲眼鏡，笑得很和氣，像個退休的大學老教授。
最右邊那位，周澈熟。
江晚吟的爺爺，江老。
上次在特護病房，老爺子隔著屏幕盯了他三分鐘，一言不發。
最後只給了一個極重的點頭。
那份壓迫感，周澈到現在都記得。
「坐。」
岑衛軍指了指左手邊的空椅子。
周澈拉開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會議桌上空蕩蕩的，沒文件，沒平板，連支錄音筆都沒有。
三位老人加一個軍區司令，四雙眼睛齊刷刷地壓下來。
周澈這種在屍潮里敢跟幾十萬怪物拼命的人，這會兒後背居然洇出了一層細汗。
但他沒躲，硬頂著目光看了回去。
「小周。」
中間戴金絲眼鏡的老人先開了口，語速不快，但字字千鈞。
「手撕航母這齣戲，全世界都看了個明白。」
老人頓了頓：
「接下來這盤大棋怎麼下，你有什麼想法？」
周澈愣了。
他以為今天是被叫來聽指示的，沒想到開局就是靈魂拷問。
「我……」
「別緊張。」
老人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放開了說，說錯了不打緊。」
「我們幾個老骨頭還沒咽氣，天塌下來，我們頂著。」
周澈咽了口唾沫，迅速穩住心神。
「我覺得，趁現在鷹醬被打得找不著北，咱們得趕緊拉攏幾個靠得住的國家。」
「南天門這攤子事太大，得多拉點人填線。」
金絲眼鏡老人笑著沒接茬，而是轉頭看向最左邊的白髮老人。
白髮老人沙啞的嗓音傳了出來：
「你盤盤道，哪些國家靠得住？」
「毛熊。」
周澈毫不猶豫，乾脆利落。
「還有半島上那幫鐵哥們。」
「理由。」
「毛熊大帝那脾氣，藍星人都知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而且跟鷹醬是死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半島兄弟更不用提，只要咱們開口，要槍給槍要人給人，不玩虛的。」
白髮老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還有呢？」
周澈腦子裡過了一圈：
「沒了，就這倆。」
「歐羅巴那邊呢？」
白髮老人繼續追問。
「不行。」
周澈直接搖頭否定。
「純純的牆頭草，風往哪吹他們往哪倒。」
「今天敢拿紅酒跟你拜把子，明天鷹醬扔根骨頭，他們轉頭就能咬咱們一口。」
岑衛軍端起茶杯戰術喝水，掩飾住了臉上的笑意。
金絲眼鏡老人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拋出了核心問題：
「那北美呢？」
「北美？」
「對。要不要把異界的底牌亮給他們？」
「比如天使的背刺，那管血清的要命副作用，還有南天門的真相。」
周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腦子轉得飛快，三秒後，抬頭直視屏幕。
「不告訴。」
周澈一字一頓。
「為什麼？」
「說了也是白搭。」
周澈語氣轉冷，透著股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勁。
「加百列剛把生化血清的配方塞給他們。」
「那幫政客這會兒正兩眼冒綠光，恨不得抱著血清當飯吃。」
「你現在拿著歷史大義去跟他們說天使是壞的？」
「他們只會覺得華夏在怕，在忽悠他們。」
周澈腦子裡閃過大秦時代被白翼天使背刺的慘烈，冷笑了一聲。
「這就跟大秦那會兒一樣。」
「白翼天使那套先結盟後背刺的戲碼，咱們知道，鷹醬不知道。」
「把歷史書拍在他們臉上，他們也只會覺得我們在寫科幻小說。」
「這種強盜邏輯的國家，你不讓他們被天使結結實實地捅一刀子。」
「血濺到自己臉上，他們永遠醒不過來！」
白髮老人半眯著眼，依舊沒給判詞。
金絲眼鏡老人笑容深了幾分：
「那就這麼幹看著他們折騰？」
「當然不。」
周澈雙手一撐桌面，身子也探了出去。
「賈詡老祖宗給我留了八個字，拆船是小，釣魚是大。」
「我之前沒想通，剛剛算是有眉目了。」
三塊屏幕里的國家巨頭，同時微微側了側頭，等著下文。
周澈吐出一口濁氣：
「咱們去撕航母，就是一場全球直播的秀。」
「目的就一個，把鷹醬逼到狗急跳牆！」
「他們丟了這麼大的人，肯定會去找天使求援。」
「瘋狂打血清、暴兵，然後紅著眼殺進異界找咱們報仇。」
「老毒物賈詡，要的就是他們入局。」
岑衛軍放下茶杯，眼神徹底亮了。
周澈語速極快，越說越通透：
「鷹醬只要進了異界，看到滿地的靈石礦脈和高階魔晶，那刻在骨子裡的強盜基因絕對壓不住。」
「天使當他們是炮灰，但鷹醬可從來不甘心給別人當狗。」
「這兩邊分贓不均，遲早得翻臉互咬。」
周澈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等他們互咬完，被天使坑死了個幾萬、十幾萬人。」
「咱們再以上帝視角遞個梯子過去，他們才會乖乖跪下叫爹！」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周澈看向屏幕里的三位老人，等著最後的判決。
白髮老人終於開口了，字字如鐵：
「大方向看準了。」
「用陽謀借刀殺人，這步棋下得很毒。」
「但小子，你漏了最致命的一環。」
周澈一愣，背脊瞬間緊繃：
「漏了什麼？」
「鷹醬的生化兵進了異界，不僅會打仗、會死人、會搶礦。」
白髮老人的聲音敲擊著周澈的耳膜：
「他們還會蹚地圖，會遇到我們沒見過的異族，會帶回極其珍貴的前線情報。」
「這些情報，我們要不要截？怎麼去拿？」
周澈張了張嘴，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金絲眼鏡的老人順勢接過話茬，溫和得像是在大學講堂上提問。
「小周啊，打仗從來不只是砍人那麼簡單。」
「你在異界砍腦袋、撈晶核，那是戰術。」
「但戰場之外還有一張大桌子，桌面上擺的不是刀槍，而是情報網絡。」
「誰能把信息攥在手裡，誰就能讓自家少死幾萬好兒郎。」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周澈腦子裡轟的一聲，被這幾句話強行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沉默了兩秒。
沒有找藉口，也沒有內耗。
他抬起頭，乾脆利落地承認：
「這題超綱了，我確實沒想那麼深。」
主打一個坦坦蕩蕩。
一直沒說話的江老，這時候終於開了金口。
「不怕你想不到。」
「你小子滿打滿算才二十歲，能摸透老毒物釣魚的陽謀，已經算開竅了。」
「不懂的，咱們慢慢教。」
江老渾濁卻明亮的眼睛緊緊鎖住周澈，目光里沒有哪怕一絲敷衍。
「你只要把命保住，穩穩站著。」
「你得明白，你肩膀上扛著的……是咱華夏十三億人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