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側,臨時指揮所。
這裡原本是個天然溶洞,被北美工兵連夜澆築了三層混凝土。
架上衛星天線和發電機組,勉強湊出個指揮中心的殼子。
麥克阿瑟二世雙手死死撐著作戰沙盤的邊緣。
他身後,十幾個參謀軍官像鋸了嘴的葫蘆,腦袋恨不得扎進各營的戰損報告裡。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柴油和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熏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一分鐘前,戰損報告徹底焊死了所有人的嘴。
第一空挺團,全建制失聯。
前沿陣地第三營,打殘,活著的不到四成。
最寄予厚望的變異兵第一梯隊,幾百人全滅,連塊完整的防彈衣都沒搶回來。
而報告最後一行,寫著一個猩紅的數字:
【零。】
「零?全他媽是零?!」
麥克阿瑟抓起戰損報告,狠狠砸在沙盤上。
那張薄紙滑過桌面,正好蓋住了標著「裂縫出口」的死亡箭頭。
「七十四公里的縱深防線!」
麥克阿瑟的眼珠子布滿血絲,像個輸光底褲的賭徒。
「三千島國前哨,兩個加強連的重火力,加上幾百個拿命氪出來的變異兵!」
「阿帕奇洗地,一五五重炮壓陣!」
「砸進去這麼多本錢,老子連對面死了幾個夏國人都不知道!」
參謀長布萊恩縮在角落裡,整條左臂還吊在石膏里。
這是霍去病沖陣時留下的「紀念品」。
「將軍……」
布萊恩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倖存者說,打進來的最多二十個人。」
「有兩個帶頭的,能徒手掀翻M1A2的炮塔。」
「還有個穿道袍的,一劍劈碎了六管近防炮……」
麥克阿瑟抬手,打斷了這動搖軍心的話。
他死盯著沙盤上那條虛線。
距離夏國陣地,只有三十七公里。
他太清楚了,裂縫出口就是個天然的絞肉機漏斗。
口子不到百米寬。
這地方,誰先探頭,誰就是活靶子。
夏國人只要在外面架好機槍,出來一個就能死一雙。
所以他只能熬。
「傳令下去,全軍死守。」
麥克阿瑟咬著牙,掃視全場。
「五角大樓的第二批十五萬人已經集結,加上島國的雜牌軍,我們馬上就有四十五萬大軍。」
「夏國人就算有修仙者,正面硬碰硬,這台絞肉機也夠他們喝一壺。」
「耗著!看誰先沉不住氣!」
話音剛落,帳篷里的高壓稍微鬆懈了半分。
熬老頭,是目前唯一能抓得住的生機。
就在這時,厚重的門帘突然被掀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
連帶著外面的風聲都被強行剝奪。
一陣極致冰冷、毫無生機的銀色聖光溢了進來。
加百列的投影,就這麼憑空站在了沙盤前。
一塵不染的銀袍,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五官。
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屬於活物的溫度。
「麥克阿瑟。」
加百列連嘴唇都沒動,聲音直接扎進所有人的腦幹。
「我來下達最新的作戰指令。」
麥克阿瑟眉心一跳,壓著火氣問:
「什麼指令?」
「進攻。」
加百列吐出兩個字。
「三天內,全軍壓上,從裂縫打出去,拔掉東方人的第一道防線。」
帳篷里足足靜了五秒。
布萊恩手一抖,咖啡杯磕在桌上,深褐色的液體全潑在了戰報上。
「你當我是白痴嗎?!」
麥克阿瑟徹底怒了,輸紅眼的賭徒戾氣壓不住地往外冒。
「不到百米的出口!我的人擠出去就是排隊槍斃!」
「夏國人的炮管都快塞到老子嘴裡了!出去就是單方面被屠殺!」
「老子帶這十幾萬人來,不是給你當肉餡塞漏斗的!」
加百列微微偏了偏頭。
眼神像在看一窩吵鬧的白蟻。
對於神來說,解釋就是一種降級。
「將軍,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帳篷里的氣溫以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暴跌。
加百列殘破的光翼哪怕只是滲出一絲能量,也足以抽乾空氣里的熱量。
警衛員條件反射地拔槍上膛。
加百列連看都沒看那兩根燒火棍,目光直勾勾釘在麥克阿瑟臉上。
「你的兵,是怎麼踩在這片土地上的?」
「靠我的傳送門。」
「你們每天消耗的彈藥、食物、甚至喝的每一滴過濾水,從哪來?」
「還是我的傳送門。」
加百列不笑了,他只是陳述著一個極其殘忍的事實。
「如果我現在把門關了……你猜。」
「你們這群人,能在這片荒原上活多久?」
麥克阿瑟後槽牙快咬碎了。
他死盯著加百列,滿眼的不甘和屈辱在瘋狂翻滾。
真把老子當看門狗了?!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拿十幾萬美軍的命填坑!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這破門炸了,把你這鳥人剁成碎肉!
心裡恨不得將加百列扒皮抽筋,但麥克阿瑟卻死死閉上了嘴。
他沒底牌掀桌子。
「……要打哪?」
麥克阿瑟低下了頭,聲音沙啞。
「這才對。」
加百列滿意地笑了,像在誇獎一條聽話的狗。
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劃出一道水波般的光幕。
「裂縫外三十七公里,夏國的永久門。」
「不惜代價,砸碎它。」
看著麥克阿瑟鐵青的臉,加百列語氣施捨般地補了一句。
「放心,不需要你們先去蹚雷。」
加百列隨手一點,甩出一張光影圖。
畫面里,密密麻麻的異形生物擠在一起。
岩魔巨人、鐵甲蜥蜴、霜牙狼群……不下二十萬。
擠挨在陰暗的角落,像一堆沒有靈魂的血肉垃圾。
「本土的蟲子已經集結完了。」
加百列語氣淡漠。
「第一波,它們先沖,替你們趟地雷,吃炮彈。」
「等這二十萬爛肉把夏國人的彈藥耗幹了,你的人再壓上去。」
麥克阿瑟死死盯著光幕。
二十萬條命,在神明眼裡連個數字都不算。
就是一把探路的沙子。
一種極其慘烈的兔死狐悲感湧上心頭。
這群土著是第一波炮灰。
耗光了他們,美軍這幾十萬人,就是神明眼裡的第二波高級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