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和張玄素同時動了。
刀光貼地，劍氣穿泥。
他們不砍秦軍遺骨，只挑釘子。
叮叮叮叮叮。
一枚枚六角晶釘飛起，落進露娜鋪開的藤蔓里。
藤蔓分了三層。
第一層托住遺骨。
第二層隔開黑泥。
第三層死死纏住晶釘，防止它們再鑽回去。
露娜咬著牙，額頭全是汗。
「別碎，你們都別碎。」
「你們還要回家的。」
假白起的晶劍已經斬到了江晚吟面前，只剩一尺。
張玄素趕不回。
沈煉也趕不回。
江晚吟看著劍鋒，沒有閉眼，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周澈，別亂沖。」
周澈腳下沒動，可他左胸的人皇劍胚一震。
殘破秦旗從他懷裡飛出。
下一秒，那些已經拔掉晶釘的秦軍遺骨，同時抬頭。
萬千殘戈抬起，不是進攻，是列陣。
殘甲、斷戈、魂火，硬生生在江晚吟面前拼出一面秦陣。
轟！
假白起一劍斬下。
秦陣狠狠一沉，沒碎。
就在這一刻。
沈煉刀尖一挑，最後一枚晶釘飛出。
叮。
聲音很輕，可整座活城都像被人砍斷了脊樑。
所有秦軍遺骨胸口的灰白紋路，同時熄滅。
王座後的灰白心臟停了一拍。
那枚插在城心裡的黑色虎符，第一次亂了光。
江晚吟耳邊嗡的一聲。
沈煉的刀聲，張玄素的劍聲，全部像隔著水傳來。
鼻血順著她下巴滴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張玄素立刻抬袖，一道氣牆托住她。
江晚吟撐著沒倒。
她看著前方，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痛快。
「周澈，全解了！」
這三個字落下。
黑泥平原安靜了一瞬。
被黑線纏住、滿身是傷的周澈，動作停了下來。
他低著頭，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平。
像一把刀，終於收進了鞘里。
下一秒，他笑了。
笑聲很低，也很冷。
「釣魚結束。」
轟！
暗黑紫金丹在氣海里瘋狂轉動，壓到極致的靈氣炸開。
纏在他身上的十幾根高維黑線，當場被震成粉末。
系統小蘿莉尖叫。
【宿主！你別亂來！】
【你剛才硬撐三分鐘，左臂污染都鑽進骨膜了！】
周澈沒理她。
假白起察覺到不對，晶劍回撤，想退回王座。
「跑？」
周澈抬頭，三十倍重力場砸下。
方圓百米的黑泥，被壓下去三尺。
假白起那具由白骨和異星合金拼出來的身體，立刻傳出咔咔聲。
雙腿承受不住。
砰！
它被硬生生壓跪在周澈面前。
周澈一步走到它面前，聲音很平。
「神權天威。」
系統小蘿莉的聲音一下變了。
【二十四小時冷卻一次！】
【今天唯一一次！】
【宿主，你真要把壓箱底大招砸這兒？】
周澈只回了兩個字。
「閉嘴。」
所有攻擊，都帶上了真實傷害。
無視護盾，無視維度，無視那些亂七八糟的狗屁機制。
假白起立刻調動地下蜂巢陣紋。
一層。
十層。
三十層。
高維晶體護盾在它胸前疊起。
周澈面無表情，右手化爪，直接探出。
噗。
三十層護盾像紙一樣破開。
他的手刺進假白起胸腔，裡面不是心臟。
是一團灰白外接核心。
周澈五指往下一扣，抓住了那枚黑色虎符。
虎符上刻著兩個秦篆。
武安。
到這裡，所有關係徹底清楚了。
假白起，只是外殼。
王座後的灰白心臟，才是城心主機。
而這枚黑色虎符，就是它遙控秦軍遺骨的權限核心。
周澈抓著虎符，聲音像冰。
「拿我老祖宗當耗材，拿大秦軍權當遙控器。」
「你算什麼東西？」
他用力一扯，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黑色虎符連著大半截城心接口，被他從假白起體內硬生生扯了出來。
王座後的灰白心臟開始亂跳。
下一刻，它發出一道軍令。
「自毀。」
聲音落下。
秦軍遺骨沒有動，一具都沒有動。
他們站在原地，殘戈緩緩抬起。
指向王座。
周澈低頭看著假白起。
「你沒兵了。」
假白起僵住。
周澈五指扣緊虎符，虎符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
裡面有無數亂七八糟的軍令在衝撞。
殺、跪、回收、自毀。
全是污染，全是異星改寫過的命令。
周澈左胸劍胚亮起，暗紅色人皇氣運順著手臂灌入虎符。
他一字一句開口。
「大秦軍權，也是你這種套皮怪能碰的？」
咔。
虎符外面的灰白晶殼裂開，污染開始褪去。
下面露出幽深的青銅光澤，虎符深處，像有一道極淡的殺意睜了一下眼。
不是機器，不是程序。
是一個真正屠過百萬敵軍的人，留下的精神刻印。
武安君，白起。
整座活城劇烈一震，王座塌了半邊。
蜂巢網絡大面積熄滅，假白起終於慌了。
它想化成灰霧，鑽回王座底下。
可四面八方，全是秦軍遺骨。
斷戈抬起，殘劍橫列。
沒有人說話，可那股殺意，比吼聲更重。
沈煉提刀站在一側，聲音冷硬。
「冒充武安君，褻瀆秦軍。」
張玄素劍尖垂地。
「今日，貧道替陰司省點工夫。」
露娜舉起法杖，眼圈通紅。
「你欺負死人，還想跑？」
周澈抓著虎符，走到假白起面前。
假白起身上的白起氣息開始脫落。
那層假皮碎掉後，露出裡面蜂巢晶體拼成的怪物核心。
它還在重複。
「定位，回收，白起。」
周澈抬腳，踩住它的頭。
「你也配喊這個名字？」
毀滅吐息在指尖凝聚，暗金粒子束壓成一點。
這一刻，沒有遺骨分攤。
沒有陣眼綁架，沒有機制擋刀。
只有周澈的怒火。
轟！
暗金光束貫穿假白起核心，灰白晶體炸成粉末。
但周澈沒有攔住那些秦軍遺骨。
前排老兵走上來，長戈刺下。
後排老兵跟上，短劍絞碎它的雙臂。
一刀、一戈、一劍。
這具頂著大秦殺神名號、奴役他們無數日夜的異星套皮怪，在這刻被華夏軍魂親手清算。
周澈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看著老祖宗們把假白起砍成碎片。
直到地上的骨渣和晶粉，再也拼不起來。
王座後的灰白心臟，還在抽搐，殘餘核心發出斷斷續續的機械聲。
「真正目標……不是白起……」
「是……」
話沒說完。
噗嗤。
一隻黑手，從灰白心臟深處伸了出來。
那隻手很瘦，五指修長，像人的手。
可表面沒有皮膚，只有一層黑色液體緩緩流動。
它抓住假白起最後那點核心碎片，輕輕一捏。
所有聲音停了。
周澈抬頭。
江晚吟臉色白了。
她剛放出一絲精神波，才碰到那隻黑手。
就像被火燒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鼻血又湧出來。
她捂住額頭，聲音第一次變尖。
「周澈，退後，那不是機器！」
「那是活物！」
周澈擋在她身前。
他左胸兩塊劍胚瘋狂震動。
不是共鳴，是報警。
剛剛被奪回來的虎符，也在他掌心發燙。
燙得像要脫手，黑手按在黑泥上。
一點點撐起半個身子。
坑底傳來一聲吸氣，很輕。
卻讓所有秦軍遺骨的魂火同時一暗，一道意識直接砸進眾人腦子裡。
「鑰匙……找到……你了。」
周澈握緊虎符，掌心皮肉被燙得發焦。
劍胚刺得左胸生疼。
黑坑裡，那聲音又響了。
「虎符歸秦，劍胚歸你。」
「那白起……歸誰？」
周澈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死死盯著深坑。
「大的一直都在下面。」
暗黑紫金丹再次轉動。
他一字一句開口。
「所有人，準備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