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晶幕鋪開。
黑針撞上去，被斜著彈開，扎進活城牆裡。
牆面爛出一片坑。
江晚吟嘴角流血，抬手想擦，指尖卻抖了一下。
沒擦乾淨。
周澈看見了，眼底的血絲一下炸開。
怪物笑了。
「心疼了？」
「那就亂。」
它頭頂那隻第三眼睜大，一道灰光落在周澈左胸。
兩塊劍胚同時發震。
周澈胸口皮膚裂開，血線往外滲。
虎符也在掌心發燙，幾乎要燙進骨頭裡。
系統小蘿莉急得雙馬尾都炸了。
【宿主！】
【它在用那隻眼拖你的劍胚！】
【再讓它看三秒，你胸口真要被開盲盒了！】
周澈腳下一踏，地面炸開。
他直衝城牆上的第三眼，怪物沒攔。
下一息，整座活城亮了。
城牆上那些獸顱同時張嘴，一道道灰白光束從四面八方射出。
不是打周澈，是打那些秦軍遺骨。
江晚吟臉色一變。
她扶了一下旁邊斷裂的骨柱，聲音發低。
「它逼你回防。」
周澈腳步沒停。
「這次不回。」
怪物口器一圈圈張開。
「那他們就碎。」
下一秒，萬千秦軍遺骨動了。
他們沒有軍令，沒有主帥。
只剩一點殘魂，可他們還是舉起斷戈殘盾。
殘盾相疊，斷戈交錯。
一團團暗紅魂火連在一起，硬生生結成軍陣。
他們替自己擋住了那些光。
一個缺了半邊頭骨的秦卒回頭，看了周澈一眼。
沒有聲音。
可周澈讀懂了。
後生，打你的。
周澈喉嚨發緊，眼底血色更重。
「好。」
他衝到城牆前，一拳砸向第三眼。
怪物本體回撤，擋在眼前。
周澈一拳打穿它胸口，可怪物也反手扣住了他的右臂。
黑漿順著傷口往骨頭裡鑽。
周澈右臂發麻，五指差點握不住。
怪物貼著他，聲音低得發冷。
「抓住了，金丹本源。」
「劍胚鑰匙，人皇氣運。」
「我吃過的城，比你們史書寫過的國還多。」
「你也一樣。」
周澈抬頭看它。
「你是不是忘了。」
怪物動作一頓。
它身後，江晚吟的聲音響起。
「我還在。」
八個光點在她身邊浮起。
火、冰、雷、水、土、風、光、暗。
沒有花哨吟唱，也沒有法杖。
江晚吟只是抬手，把八個低階法術硬按在一起。
她眼前短暫失焦，身體晃了一下。
她用手撐住骨柱，喉嚨里湧上一口血，又被她咽了回去。
下一秒。
八個光點縮成針尖大小，貼進怪物背後裂縫。
怪物背後六枚骨片同時亮起，想吞掉那股力量。
張玄素的劍到了。
一劍分六線，六線不斬身體。
只斬骨片和骨刺之間那點連接。
咔。
咔咔！
三枚骨片同時裂開。
怪物終於慌了。
「你們怎麼能看懂我的殼？」
張玄素收劍。
「貧道不懂。」
他看向江晚吟。
「她懂。」
江晚吟擦掉唇邊血，聲音很輕，卻冷。
「你結構不複雜，就是髒。」
周澈趁機抽出右臂，皮肉被黑漿帶下一大片。
虎口也裂了，右手已經有些不聽使喚。
但他沒看一眼，抬膝撞上怪物下頜。
左拳轟進它腹部，暗金火焰和那枚針尖光點同時爆開。
轟！
怪物半截身體被炸碎。
城牆上的第三眼，也裂開一道縫。
所有人都以為它快完了，可碎掉的身體沒有倒下。
它像融化的蠟，嘩啦一下鋪開，變成一大片黑色爛泥。
爛泥順著地面往四周爬。
拳頭砸下去，只會穿過去。
劍氣切過去，也會重新合上。
江晚吟眉頭一緊，鼻血又流了下來。
這次，她沒來得及擦。
「它把身體散開了，拳頭打不中。」
「道長的劍也留不住它。」
黑泥里傳來笑聲。
不大。
但像貼著耳朵鑽。
「我拆過很多文明。」
「你們這種拿骨頭和火硬撐的，我見太多了。」
「最後都爛在地里。」
數十根尖刺從爛泥里射出，直奔三人。
周澈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廢話真多。」
他雙手拍向地面，暗金火焰順著裂縫往外爬。
他沒有追那些亂竄的爛泥，而是把所有重壓都壓在自己腳下十米。
地面直接下沉。
周澈低吼。
「江姐，改地形。」
江晚吟秒懂，左手引雷，右手按地。
「先電，再抬。」
雷光灌進黑泥里，不是為了打死它，是讓那攤東西短暫停住。
下一刻，粗大的地刺從地下頂起。
一根接一根，把鋪開的黑泥硬生生頂到半空。
周澈腳下那片區域像開了一個看不見的大吸盤。
半空中的黑泥被拉扯，被擠壓，強行聚成一顆巨大的黑球。
周澈咬牙吼道：
「道長，殺豬了！」
張玄素輕笑一聲。
他腳踩天罡，手中鐵鏽長劍發出一聲清鳴。
「劍一，斷魂。」
一劍刺入黑球中心。
沒有大爆炸，也沒有滿天劍光。
只有一條細線，穿透黑球，直斬那條連著第三眼的根。
怪物慘叫，黑球劇烈抽搐，重新變回無眼怪物。
它背後六根骨刺，被削斷五根，胸口也多了一個深洞。
怪物重重摔在地上，黑血流了一地。
它抬起殘破的臉，聲音一下軟了。
「放過我。」
「鑰匙的主人，我可以幫你控制這座活城。」
「我可以給你當狗。」
「下面埋著你們想不到的東西。」
「沒我帶路，你們進不去。」
周澈一步一步走過去，臉上沒有表情。
他低頭看著怪物，又看了一眼沈煉懷裡的露娜。
露娜呼吸很弱，胸口還在輕輕起伏。
她那包被壓扁的薯片，還被周澈攥在手裡。
周澈聲音很低。
「她剛才叫我別把她的零食弄丟。」
他蹲下，右手扣住怪物僅剩骨刺上的骨片。
「你動了她。」
「今天玉皇大帝來了，也保不住你。」
怪物求生欲徹底炸開。
它挺起上身，胸口裡一枚白亮的東西開始膨脹。
「那就一起死，我炸了這座城！」
「讓這些秦軍骨頭，全給我陪葬！」
「閉嘴。」
江晚吟的聲音響起。
她指尖凝出一根細小光針，雙眼裡有數據一樣的光快速閃過。
可下一秒，她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整個人差點往前栽。
她咬住舌尖，硬生生把自己拉回來。
「周澈，心口往下三分。」
「向左偏一寸。」
她又咽下一口血，聲音很輕。
「它要自爆，核心必須收縮。」
「你只有零點一秒。」
話音剛落。
周澈左手已經刺出，全部重壓壓在左臂上。
骨頭髮出錯位的輕響，肌肉滲出密密麻麻的血。
噗嗤！
左臂貫穿怪物胸膛，精準抓住那枚正在膨脹的白色晶核。
怪物瘋狂掙扎。
周澈五指收緊，虎口裂得更深，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他眼底全是暴戾。
「去死吧，雜碎。」
砰！
晶核被硬生生捏碎，怪物身體僵住。
一息。
兩息。
它沒有散，反而笑了。
那笑聲很輕。
卻讓所有人背後一冷。
「你以為……」
「那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