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臉色一下白了，抬腿就要往前沖。
「周澈！」
喊出口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又忘了加「先生」。
周澈從碎石堆里撐著站起。
左肩皮肉翻開，血順著手臂往下滴。
他偏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手攔住她。
「別過來。」
這三個字很輕。
但他看都沒敢多看江晚吟一眼。
鎖鏈執刑者站在灰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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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急，也不追。
胸口那枚六角黑輪，一格一格轉快。
每轉一圈，周澈左胸的人皇劍胚就燙一下。
像有人拿鉤子，隔著血肉往外拽。
刑枷中間，那顆灰白眼球盯著他的胸口。
六顆乾癟頭顱同時張嘴，聲音重疊在一起。
「鑰匙，歸籠。」
周澈甩掉肩上的碎石。
疼得嘴角抽了一下，還硬笑。
「你們這群下水道爬出來的東西，詞庫是不是就這幾句？」
系統躲在識海角落，小聲嗶嗶。
【反派語言包批發採購，便宜。】
執刑者沒有回應，只是抬起六隻手。
兩根鎖鏈釘進地面，骨土立刻發黑。
兩根鎖鏈貼著地面爬向後方，像活蛇一樣繞開眾人的站位。
最後兩根懸在半空，沒有破空聲。
可所有人的退路都被壓住了。
張玄素腳下一錯，道袍翻起。
「沈煉，護人。」
沈煉已經動了。
他背著露娜，左手抓緊擔架藤索，右手繡春刀出鞘。
不是砸，是纏。
它纏住刀身的一瞬間，黑氣立刻往刀刃里鑽。
繡春刀發出刺耳的低鳴。
沈煉手腕一沉，虎口當場裂開。
「大人，刀在被吃。」
江晚吟盯著平板上亂跳的波段。
她語速很快。
「別硬接！它在吞金屬靈性。」
「刀氣、劍氣都能被它順著實體咬回去。」
張玄素聞言，劍鋒一偏。
他不斬鎖鏈本體，改斬地上的影子。
生鏽鐵劍輕輕一划。
一道細到幾乎看不見的劍線貼著骨土遊走，直接切向鎖鏈陰影。
灰霧被切開半尺，鎖鏈卻從另一片陰影里鑽了出來。
目標直奔江晚吟。
周澈腳下地面炸開。
他強行壓下左臂往上爬的黑液，右拳攥緊。
骨節剛合上，皮膚就裂開血口。
他還是沖了出去，一拳砸下。
張玄素的第二道劍線也跟著落到同一點。
火星爆開，鎖鍊表面被打出一道白痕。
其中一枚鐵環，咔一聲斷了。
執刑者停了一下。
那顆灰白眼球第一次偏轉，看向張玄素和沈煉。
江晚吟立刻開口。
「它在重算威脅等級，別讓它算完。」
周澈低吼一聲，直接沖向它胸口的黑輪。
那裡是核心。
自己現在氣海見底，左臂還在被污染啃。
但他沒得選，右拳轟出。
執刑者胸腔合攏，六條手臂交叉在胸前。
青銅刑枷擋住了這一拳。
轟！
周澈拳頭砸在刑枷上。
刑枷沒動。
反倒是冰冷的法則力量，順著他的拳骨鑽進來。
周澈右臂皮膚寸寸崩裂，血一下甩了出去。
系統在腦子裡尖叫。
【別貼身！】
【它能反向標記你的劍胚！】
晚了。
黑輪上一枚尖刺文字亮了。
周澈胸口兩塊劍胚同時發燙。
不是共鳴，是被鎖定。
像坐標被人拿筆圈了出來，六顆乾癟頭顱同時咧開嘴。
「鑰匙，開門。」
江晚吟臉色徹底變了。
她盯著周澈胸口的靈力波動，又看向地面陣紋。
「它剛才不是要殺你。」
「它在用你當信號源，反向定位遺蹟入口。」
周澈喘著粗氣，嘴裡全是血味。
他咧嘴笑了笑。
「巧了，老子也在找門。」
他說著，按住懷裡的武安虎符。
虎符已經燙得像燒紅的鐵。
表面秦篆一道接一道浮現，可它指向的不是前方。
而是腳下，極深處。
骨土開始滲出暗紅光紋。
一圈，又一圈。
像一張沒畫完的陣圖，正在被強行補全。
張玄素看清地脈走向，臉色沉了下來。
「入口在腳下？」
江晚吟搖頭。
「不完整。」
「它釘住地脈，再借周澈的劍胚補坐標。」
「這不是開門。」
她聲音更低。
「這是撬門。」
第一重反轉來得太快。
他們以為這怪物是攔路的。
結果它根本不是攔路虎。
它是來搭便車的。
還想把周澈這把鑰匙，一起拖回地下。
系統急得聲音都變了。
【宿主！它要借你的劍胚強開反門！】
【開出來的不一定是白起沉睡地。】
【很可能是它自己的老巢籠子！】
周澈咬牙罵了一句。
「張道長，切鎖。」
張玄素單手結印，生鏽鐵劍發出一聲清鳴。
「貧道盡力。」
劍鋒壓低。
一道銀線貼著地皮竄出，斬向釘入地面的鎖鏈。
執刑者一隻手虛空一抓，銀線當場崩碎。
張玄素後退半步，嘴角溢出血。
他抬袖一擦，聲音冷了些。
「這玩意兒確實不講武德。」
沈煉一刀斬開逼近的毒霧，沉聲道：
「它鎖了地脈。」
江晚吟看著平板上殘留的雪花噪點，又抬頭觀察灰霧流向。
她很快開口。
「不能原地耗。」
「它每釘住一根鎖鏈，就能借走一部分虎符和劍胚坐標。」
「讓它動。」
周澈看向她。
「往哪退？」
江晚吟指向左前方。
「那邊。」
「灰霧回流慢，輻射斜率最低。」
「氣流和高維污染濃度成反比，陣紋接不上。」
周澈點頭。
「行。」
「聽醫療主官的。」
他扯下腰間最後兩枚附魔高爆雷，拔掉引信，砸向執刑者腳下。
「撤！」
爆炸炸開，火光短暫撕開灰霧。
沈煉背著露娜先動，步子很穩，擔架幾乎不晃。
張玄素斷後，沿途甩出數十張符紙。
符紙一落地就燃成灰線，暫時隔開灰霧。
周澈走在最後。
執刑者果然拔起鎖鏈。
它不肯放過周澈，或者說，它不肯放過「鑰匙」。
它一動，地面的暗紅陣紋斷了一大截。
江晚吟邊跑邊報數。
「有效，它讀條被打斷了。」
周澈回頭，右手指尖亮起暗金光。
他強行抽空氣海里剩下的靈力。
丹田像被人颳了一刀。
空得發疼。
「毀滅吐息。」
一陽指粗細的暗金粒子束射出，直奔執刑者胸口黑輪。
執刑者沒有躲，一顆鎖鏈末端的異族頭顱突然擋到前面。
粒子束貫穿頭顱，那顆頭當場灰飛煙滅。
黑輪只慢了半圈。
系統氣急敗壞。
【它有六條替死命！】
【不對，那是六個錨點！】
江晚吟立刻接上。
「打掉錨點，它的平衡會崩。」
「至少能拖慢它。」
周澈剛想再凝聚一次，氣海忽然空轉。
左臂的黑液抓住這個空檔，瘋狂往上鑽。
劇痛從小臂衝到肩頸，眼前黑了一瞬。
江晚吟已經貼近。
「時間到了。」
「第二針。」
她行進間反手取出深藍藥劑，精準扎進周澈肩頭。
針尖入肉。
周澈整條胳膊都抖了一下，咬牙把聲音咽回去。
藥液推進，黑液不甘地退回半寸。
可就慢了這一拍。
執刑者已經逼近，一根鎖鏈貼著地面鑽入陰影。
下一秒，它從沈煉背後的影子裡探出。
目標不是沈煉。
是露娜背上的生命古樹印記。
沈煉眼神一沉，轉身，舉刀硬擋。
鎖鏈沒有砸刀。
而是絞住刀身，一圈圈收緊，繡春刀發出牙酸的摩擦聲。
沈煉雙手虎口全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還是沒退半步。
露娜被震醒，眼睛只睜開一條縫。
「沈叔叔……」
「我的薯片……」
沈煉咬著牙。
「放心。」
「在。」
露娜聽完，竟然真的安心了。
她又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