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不能退。
江晚吟和露娜在身後。
沈煉剛被一掌砸飛,連站都站不穩。
他一退,後面幾個人都得死。
周澈雙腳踩進黑石裂縫裡。
重力場反向壓下,不是壓神屍。
是壓他自己。
他把自己釘在地上。
下一秒。
半神屍骸的拳頭砸了下來。
咚!
周澈身上的暗金護體罡氣先炸了一層。
雙臂交叉硬接。
骨頭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被砸得往下沉了半尺,黑石從腳踝一路裂到身後十幾米。
碎石亂飛。
有一塊擦著江晚吟臉側飛過,被露娜光翼擋住。
周澈喉頭一甜,血差點噴出來,硬咽了回去。
人皇劍氣順著他的拳骨反衝,鑽進神屍拳面的骨縫。
就在這一瞬間。
神屍胸口空洞裡的黑金血核,閃了一下。
周澈耳邊,響起一陣很遠的軍號聲。
不是秦軍號角,不是漢軍戰鼓。
也不是唐軍陌刀列陣時那種沉重節奏。
那聲音更冷,更硬。
像城牆上鐵炮點火前,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大明……」
周澈猛的抬頭。
神屍第三拳停在半空。
它胸口的黑金血核一明一暗,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往外撞。
殘音又響了一次。
「大明……前軍……」
沈煉正撐著刀往回站。
他臉上全是血,刀尖在黑石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聽見這四個字,他整個人僵住了。
「大明前軍。」
他喉嚨發緊。
露娜也抬頭看向那尊神屍,光翼不自覺收緊。
江晚吟靠在露娜懷裡,臉白得嚇人。
她眉心那道魂裂剛被九幽冥泉水止住,可還沒有癒合。
她每多說一句,都像在拿刀刮自己的魂。
可她還是開口了。
「阿澈,別殺。」
周澈咬著牙,雙臂還頂著神屍拳鋒的餘力。
「你確定?」
江晚吟盯著神屍胸口。
她指尖已經發冷,露娜扶緊她。
江晚吟咽下喉間血腥味,聲音很輕。
「血核是外來的,軍令殘音在裡面掙。」
「它不是單純的守門怪。」
張玄素提劍走到周澈側翼。
他的生鏽鐵劍還在低鳴。
「那就更麻煩了。」
沈煉拖著刀,一步一步走回來。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大人。」
他的聲音啞很啞。
「讓我試一句。」
周澈沒有回頭。
他還在頂著神屍的力量,額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你傷得很重。」
沈煉抬起繡春刀,刀背貼在胸口。
他沒有跪。
膝蓋直著,背也直著。
這是錦衣衛舊部最正的軍禮。
「若它真有大明殘音。」
「我必須問。」
周澈沉默半秒,隨後吼了一句:
「問快點!」
神屍壓在他手臂上的力量還在增加。
周澈的骨頭已經開始發抖。
蒼生焱在體內燃起來,強行吊住他的氣血。
人皇劍氣壓住內傷。
不然他早就被這一拳壓成半跪。
沈煉大步走到神屍正前方。
他沒有報周澈的名字。
也沒有報夏國。
他挺直滿是血的胸膛,用大明軍營最古老的舊號,嘶聲大喊:
「錦衣衛沈煉!」
「奉後世夏國軍令!」
「問前軍番號!」
神屍動作猛一頓。
胸口黑金血霧像水燒開一樣翻滾。
異星污染語再次蓋了下來。
「繳劍,獻魂,入城。」
可下一息。
一道破碎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它空洞的胸腔里硬擠出來。
「洪武……」
沈煉眼眶紅了。
神屍乾裂的喉骨艱難摩擦。
每個字都像從血核里撕出來。
「洪武北伐……」
「前軍營……」
「守……門……」
周澈心裡沉了下去。
這根本不是神庭的神屍。
至少,不全是。
這是大明前軍老卒。
被異星披上神皮,灌進神血,挖空心臟。
然後鎖在這裡。
變成一具守門的半神屍骸。
系統小蘿莉的聲音也沒了平時的跳脫。
「檢測到人族軍魂殘留。」
「檢測到神血污染壓制。」
「檢測到異星替代軍令核心。」
「核心位置,就在胸腔黑金血核。」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血核控制神屍。」
「城門血槽連接冥蓮和古城門。」
「冥蓮根扎在血槽里。」
「宿主,不能亂砍。」
「強毀血核,神屍可能解脫,但冥蓮和城門也可能一起炸。」
周澈閉了閉眼,差點罵出聲。
異星這題,髒到家了。
殺,可能炸掉救江晚吟的深淵冥蓮。
甚至把整座沉魂古城炸開。
不殺,過不去。
江晚吟也等不起。
神屍忽然抬起乾枯巨手,抱住自己的頭。
它沒有血肉,只有發黑的骨面。
它發出一聲很低的吼聲。
壓抑,痛苦。
像一個人被鎖了太久,連求死都求不到。
「走……」
「後軍……走……」
沈煉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下一刻。
黑金血核表面爆出密密麻麻的六角污染紋。
污染機制重新接管。
神屍抬頭。
空眼眶裡亮起黑金色的光。
它一拳砸向沈煉,這一拳比剛才更快。
拳未到,黑石地面已經被壓出一個掌形凹坑。
沈煉站在原地沒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
周澈瞬間衝出去。
他一肩撞開沈煉,自己正面迎上那一拳。
轟!
周澈整個人橫飛出去,背部撞進黑色城牆殘基。
半截牆體當場塌了,碎石把他大半個身子埋住。
「阿澈!」
江晚吟往前踏了一步。
剛動,眉心魂裂就泛起冷光。
她身體一晃,差點栽倒。
露娜抱住她。
「晚吟姐,別動!」
碎石堆里傳來響聲。
周澈推開壓在身上的石塊,搖搖晃晃站起來。
蒼生焱在他胸口燒著,像一團小火,硬把快散的氣血拽回來。
人皇劍氣壓著內傷。
但血還是從嘴角往下流。
他抬手擦了一把,死死盯著重新被污染接管的神屍。
「沈煉。」
「在。」
「把大明舊號全喊一遍。」
「一句一句喊。」
「別停。」
沈煉愣了一下,眼眶裡的熱意還沒退。
但他明白了。
他握緊繡春刀,刀背再次貼胸。
人不跪,禮極正。
「是!」
周澈轉頭看向張玄素。
「道長,別斬神皮。」
「那層皮會卸力,斬血核外面的六角紋。」
張玄素手腕一轉,劍鳴聲壓過頭頂死海的水聲。
「貧道就等你這句。」
周澈又看向露娜。
「護住晚吟。」
「還有冥蓮根系。」
「只要血槽松一寸,立刻告訴我。」
露娜用力點頭,背後的淺綠色光翼徹底展開。
光翼邊緣,有大秦殺紋一條條亮起。
她沒有隻守在江晚吟身前。
而是分出一半光翼,壓向城門血槽方向。
黑紅冥蓮的根須正在輕輕顫動。
露娜咬住牙。
用大秦殺紋把那幾根根須強行按住。
「我能壓住一點,但不能太久。」
江晚吟靠在她懷裡,低聲說:
「別硬撐。」
露娜搖頭。
「這次我不躲後面。」
周澈剛要再次衝出去。
江晚吟卻死死盯著神屍胸口。
她又開口了。
「阿澈。」
只是兩個字,她臉色又白了一分。
周澈腳步頓住。
「別說了。」
江晚吟沒有聽。
她的聲音輕得快被死海水聲蓋住。
「還有第三套指令。」
周澈皺眉。
「什麼?」
江晚吟抬起手,手指在發抖。
她指向黑紅冥蓮下方,那片幽暗的古城入口。
「它剛才說的是守門。」
「可城門血槽,不是封外面的。」
她停了一下。
露娜明顯感到她身體又冷了一截。
江晚吟強撐著,把話說完。
「是封裡面的。」
話音剛落。
沉魂古城深處,傳來一聲心跳。
咚。
很沉。
神屍胸口那枚黑金血核,在心跳響起的瞬間,突然倒轉。
城門後方,黑暗涌動。
一隻青灰色的手掌,緩緩貼在巨大的門縫上。
那隻手長滿肉瘤,指縫裡流著黑水。
只是貼上門縫,整座城門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露娜壓住的冥蓮根系猛一抽。
她悶哼一聲,光翼上的大秦殺紋差點被扯碎。
沈煉還在嘶喊大明舊號。
「洪武!」
「北伐!」
「前軍營!」
「守門不退!」
神屍身體劇烈顫動。
它像是聽見了。
又像是被死死壓回去。
周澈盯著那隻青灰色手掌,胸口人皇劍一陣發燙。
系統提示音尖得刺耳,紅色警告框占滿識海。
「警告!」
「鎖下之物正在甦醒!」
「半神屍骸不是看門狗!」
「它是大明軍魂用命化成的最後一道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