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還在砸。
岑衛軍的投影晃得厲害,鏡頭裡全是雨點和泥水。
長城地下那口深坑,已經被軍方圍成了鐵桶。
探照燈一排排打下去,黃土裂開,青銅鼎身露出一大截。
鼎腹上的紋路一亮一滅,坑邊停著十幾台重型牽引車。
鋼纜全斷了,斷口燒得通紅。
岑衛軍抬手指著坑底,聲音壓著火。
「周小子,機器拉不動。」
「修煉者也不行。」
「國運局蓋了三次章,鼎身連響都不響。」
周澈站在黑石岸上,嘴裡的奶糖還沒化開。
血腥味壓著甜味,堵得喉嚨發緊。
他看著投影里的青銅巨鼎,問得很平。
「它傷人了嗎?」
岑衛軍愣了一下。
「沒有。」
旁邊,溫博雅擠到鏡頭前,頭髮全濕,眼鏡上全是血雨。
「我們測到,它在跟國運頻率共振。」
他頓了頓,盯著鼎身。
「但這個頻率缺口,不像裂口,像鎖。」
賈詡的頭像跟著接入頻道。
他那邊炮火連天,語氣卻穩得嚇人。
「不是像鎖,它就是在等鑰匙。」
周澈低頭看了眼胸口。
人皇劍胚在皮肉下輕輕發熱。
腰間的武安虎符也燙了一下。
小蘿莉的彈窗跳出來。
【恭喜宿主,老祖宗快遞已到站。】
【壞消息,需要你本人簽收。】
周澈把奶糖咬碎。
「說重點。」
賈詡開口,乾脆利落。
「九鼎若能請出,藍星就有根。」
「神庭百萬軍壓境的時候,九鼎能鎮國運,能鎖裂縫,也能當南天門反攻的坐標基座。」
「沒有九鼎,你救霸王,引始皇,未必找得到真門。」
「找到了,也未必回得來。」
岑衛軍接著說。
「現在第一鼎只露出一半,但天象已經變了。」
「血雨沿著長城走,衛星全拍到了。」
「瞞不住了。」
周澈沒說話,轉頭看向江晚吟。
她抬手打開戰術平板。
屏幕閃了兩下,重新接上要塞地圖。
「路線改。」
她聲音低柔,語速卻很穩。
「先沿守渡者殘道撤回裂縫內要塞,再走年糕開的永久門回藍星。」
她抬眼看向岑衛軍的投影。
「司令,九鼎現場別再試牽引了。」
「清空非必要人員,靈力波動壓到最低。」
「鼎在等阿澈,別逼它。」
岑衛軍只回了一個字。
「好。」
沈煉身上甲片碎了三處,胸口還在滲血。
聽到「回藍星」三個字,他抬頭。
「我隨大人回去。」
江晚吟看了他一眼。
沈煉沉默了一下,補上一句。
「夫人,您也得回去。」
江晚吟指尖頓了頓,耳側泛起一點紅。
她沒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露娜靠在旁邊,背後的淺綠色光翼收起一半,聽到這話,忍不住小聲嘀咕。
「那我呢?」
沈煉看她一眼。
「小夫人也一樣。」
露娜眨了眨眼,先看江晚吟,又看周澈。
周澈差點被奶糖噎住。
江晚吟輕咳一聲,抬手把平板往前一推。
「先走。」
張玄素已經站到隊伍最後。
手裡那把生鏽鐵劍沒入鞘,劍尖貼著黑水殘道。
「別聊了,後面有東西在摸路。」
眾人同時安靜下來。
黑水殘道像一條貼在虛空里的裂縫。
兩側全是死水泡。
泡里偶爾浮出半張臉,剛要張嘴,就被張玄素一劍劃碎。
沒有劍光。
只有水面被切開的聲音。
周澈走在前面。
沈煉在左側,刀沒入鞘,人也沒松。
一路無話。
直到岑衛軍傳來急訊。
「第一鼎又動了。」
投影里,深坑底部的泥土往外翻。
青銅鼎腹上,一枚古字亮了起來。
溫博雅喊了一聲。
「記錄!快記錄!」
下一秒,儀器全黑。
江晚吟卻站了起來,盯著那枚古字。
「不是出土。」
她輕聲說。
「它在問。」
周澈停步。
「問什麼?」
岑衛軍把鏡頭拉近,血雨打在玻璃頂上,噼啪作響。
鼎腹上的古字只亮了三息。
但江晚吟看清了。
「後世,幾人?」
殘道里一片寂靜。
沈煉握刀的手緊了緊。
張玄素在後面淡淡開口。
「問得挺直。」
周澈盯著那行字,過了兩息,才對著投影開口。
「告訴它,十四億。」
岑衛軍喉結滾了一下。
他轉身,對著坑底敬禮。
「夏國十四億人,請鼎歸位。」
深坑內,青銅鼎身一震。
這一回,整條長城沿線的血雨停了一瞬。
頻道里,賈詡低聲說了一句。
「它認人數了。」
小蘿莉也跟著安靜了半秒。
【九鼎權限預熱。】
【當前缺失項:人皇劍實觸,傳國玉璽國運壓陣,宿主本人到場。】
周澈剛要邁步,江晚吟忽然抬手。
「等等。」
她指尖點在平板上。
屏幕里沒有敵人,只有一段極細的波紋,在灰霧裡橫著抖。
「空間頻率不對。」
周澈閉上眼,高維頻率感知鋪開。
灰霧深處,有一點點羽毛狀光屑飄著,白得刺眼。
可白光下面,纏著六角紋。
露娜鼻尖動了動,臉色一下變差。
「腐爛的光明味道。」
張玄素往前走了半步。
「前面有人布陣,不是死物。」
「活的。」
沈煉抬刀,刀鋒貼著黑水。
「來得正好。」
周澈沒動,看著前方灰霧,胸口那股火還在燒。
常遇春燒盡軍魂的畫面,還卡在他腦子裡。
如果是以前,他現在已經衝出去了。
但現在不行。
九鼎在等他、霸王在等他、始皇也在等他、藍星也在等他。
白起那句「統帥不是用來痛快的」,又壓了回來。
周澈抬手。
「壓低氣息。」
沈煉一頓。
張玄素挑了挑眉。
江晚吟看著他,眼底多了一點很輕的光。
「走側翼?」
「嗯。」
周澈指向左側一條窄縫。
「避開。」
「我們的主線不是在這兒跟幾隻鳥人耗。」
江晚吟輕聲說:
「我來標路。」
抬手打出三個最基礎的定位光點。
沒有八系陣法,就是最簡單的標線術。
光點貼著灰霧往前走,繞開聖光鎖鏈的邊緣。
眾人跟著她轉入側翼。
第一道鎖鏈沒觸發,第二道也沒觸發。
灰霧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
不是一條鎖鏈,是上百條。
聖光從黑水殘道兩側刺出來,交錯成籠。
江晚吟打出去的三個光點,熄滅。
露娜展開光翼,把她護在身後。
沈煉一步橫到周澈左側。
張玄素劍鋒貼地,一劍割開逼近的聖光線。
周澈抬頭,灰霧散開。
半空里,站著一名白翼天使。
他身披銀白甲冑,背後四翼展開。
可羽翼根部,卻長著六角黑紋。
他身後,數百名天使懸停在半空。
雙翼,四翼,密密麻麻。
更遠處,還有戰鬥天使列陣。
聖光很亮。
可那亮光里,有股臭味。
白翼天使低頭看著周澈,語氣不急不緩。
「你很聰明,知道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笑意很淡。
「可惜,我們等的就是你不想打。」
周澈抬手,按住眾人。
「神庭現在都開始蹲草了?」
小蘿莉彈窗跳出來。
【不是蹲草,這是付費攔截。】
【對面明顯買了你的行程包。】
江晚吟盯著白翼天使羽翼根部的六角紋,聲音發冷。
「你們接入了異星蜂巢。」
白翼天使笑了。
「你恢復記憶後,果然更麻煩。」
他抬手。
第一道聖光鎖鏈垂下來,指向周澈胸口。
「九鼎不能出土。」
第二道鎖鏈,指向黑水深處。
「霸王不能得援。」
「始皇不能回歸。」
第三道鎖鏈,指向沈煉身上的殘血。
「常遇春已經死了。」
沈煉眼神一下沉了下去,刀尖緩緩抬起。
白翼天使繼續笑,聲音卻冷了不少。
「我們不殺你,我們只拖你。」
「拖到九鼎出不來,拖到霸王那邊斷氣,拖到你們自己把自己拖死。」
周澈把江晚吟往身後輕輕一帶。
江晚吟沒退,只站在他半步後的位置。
露娜光翼完全展開。
張玄素長劍出鞘。
沈煉一字一句開口。
「大明錦衣衛沈煉。」
「請斬白翼。」
周澈看著半空那片聖光,嘴角扯了一下。
「本來趕時間,但你提了常帥。」
他抬起手,暗金火焰從指縫裡燒起來。
「現在,先收點利息。」
白翼天使抬手。
數百羽翼同時展開,聖光鎖鏈驟然收緊。
灰霧盡頭,又傳來一道更低的聲音。
「周澈,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