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敢戰？」
女子虛影的聲音不高。
可這四個字落下，整片斷翼戰場都靜了。
周澈腳邊，一截燒焦的白翼骨動了一下。
緊接著，羽灰里伸出一隻只斷手。
上百具無頭白翼殘影，從灰里爬了起來。
它們沒有眼睛，胸口卻亮著六角黑紋。
那黑紋一亮，周澈耳膜像被針扎了一下。
江晚吟指尖剛凝出的風紋，也「啪」的一聲碎開。
不是打肉身，是壓魂。
「後世人，仙神都睡了。」
「你憑什麼接戰旗？」
聲音從四面八方擠來。
一聲接一聲。
江晚吟抬手，還想再試。
周澈按住她的手腕。
「低耗偵查，別撕魂。」
江晚吟看著他，輕輕點頭。
「好。」
「你來答，我看路。」
小蘿莉在識海里冒頭，雙馬尾都快炸了。
【別莽！】
【這裡像老祖宗考場。你一拳砸下去，沒準先判你作弊！】
周澈舔了下嘴角的血。
「懂。」
「老祖宗面試，不能交白卷。」
無頭白翼往前壓了一步。
斷翼鋪成的地面冒起白火。
白火還沒燒到周澈靴邊，就被地面舊紋壓回骨縫裡。
那舊紋發黑。
黑裡帶一點赤紅。
張玄素蹲下，鐵劍點了點地面。
「地是假的。」
他抬眼看向遠處。
「陣是真的。」
沈煉低頭。
一截焦黑殘旗插在羽灰里。
旗面邊緣，有古老兵紋。
他伸手碰了一下，呼吸停住半拍。
「這紋路……」
江晚吟低聲接上。
「和大明軍陣的根子很像。」
沈煉臉色沉下去。
「老祖宗的東西，被埋在這兒了。」
露娜背後淺綠色光翼展開一點，又被壓得收回去。
她皺眉。
「這裡不是精靈聖樹，也不是白翼神庭。」
「這裡的力量在排兵。」
「像一位很老的將軍，睡著了還在布陣。」
周澈看向戰場最深處。
女子虛影被九道神鏈鎖住，鎖鏈穿過她的肩、臂、腰和魂影。
三道是玄黑色。
另外六道慘白，裡面爬著蜂巢一樣的黑紋。
江晚吟用腕環掃了一下。
屏幕跳雪花。
她沒有加功率，只壓到最低頻。
「阿澈，中央不是屍體。」
「她是這片戰場的核心。」
周澈盯著那九道鏈。
「能叫醒嗎？」
江晚吟搖頭。
「不能硬叫。」
「她的意識被分在幾個節點裡，強行喚醒，會把她自己撕開。」
張玄素抬劍，指向那三道玄黑鏈。
「三條是自鎖。」
周澈看向他。
張玄素又指向剩下六道。
「六條是髒的。」
沈煉冷聲道：「白翼。」
露娜補了一句。
「還有異星污染。」
小蘿莉咬牙。
【懂了。】
【三道保險，敵人趁她睡著，又給她加了六把鎖。】
【這不叫封印，這是拿人當伺服器掛後台。】
周澈眼底暗金色一沉。
「那就先拆他們後台。」
無頭白翼殘影同時停住。
下一秒。
它們胸口的六角黑紋亮得更刺眼。
魂壓又重了一層。
沈煉刀鞘輕輕一震。
露娜的光翼被壓低半寸。
江晚吟臉色白了一點，卻沒有退。
殘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憑什麼？你背後的神還醒著嗎？你的天庭還完整嗎？」
「你的祖宗都在血里睡，你憑什麼戰？」
白火在半空凝成一面戰旗。
旗上只有兩個字。
繳旗。
周澈往前走。
第一處戰陣節點，就插在斷翼堆里。
那是一枚裂開的青銅兵符。
兵符邊緣，有玄鳥紋。
周澈剛伸手。
周圍景象變了。
不是殘影撲殺，而是一幕幕舊日畫面，被強行擺到他們面前。
南天門外。
東方仙神正在正面衝殺異星艦群。
大聖的金箍棒橫壓星海。
哪吒腳下風火輪燒穿巨艦。
楊戩眉心神光洞穿黑暗。
可他們背後。
西方聖光軍陣正在無聲轉向。
一根根光矛抬起，對準的不是異星。
是東方仙神的後心。
沈煉一刀插進地面。
「畜生。」
張玄素握劍的手緊了一點。
「背盟之罪。」
露娜盯著那些白翼，聲音發緊。
「他們一直這樣，先結盟，再捅刀。」
無頭白翼的笑聲從骨縫裡鑽出來。
「仙神都擋不住背叛，後世憑什麼不跪？」
「憑什麼不繳旗？」
無頭殘影壓到三步外。
白火貼著地面爬到周澈靴邊。
「憑什麼？」
周澈抬頭。
「憑後世還沒死絕。」
第一道白火停住。
「憑十四億人還站著。」
第二道白火縮回斷翼。
周澈的聲音不大。
有點啞，但很穩。
「霸王要救，始皇要接，九鼎要請。」
「這些事沒人替我干，那就我來。」
青銅兵符亮了一寸。
周澈繼續往前。
「常遇春燃儘自己，也沒讓我們跪。」
「白起把殺業債塞給我，我接了。」
「大聖那根棒子彎成那樣，還頂著南天門。」
他抬眼，看向那些無頭白翼。
「還有你們這些鳥人欠的帳。」
「一本一本清。」
戰場靜了一息。
然後，白翼殘影笑了，笑聲刮過魂魄。
「後世人，你連神位都沒有，你只是凡人。」
周澈一把按住青銅兵符，掌心被裂口割開。
血順著玄鳥紋滲進去。
「對，我是凡人，所以我疼，我記仇。」
「所以我不想讓後面的人，也這麼疼。」
轟——
玄鳥紋亮起。
青銅兵符里，傳出一聲軍鼓。
咚！
不是南天門那種折磨人的撞門聲。
是點將鼓，舊陣醒了一角。
無頭白翼胸口的六角黑紋開始裂開。
它們想衝過來。
可地面的舊紋反扣住它們的膝蓋。
砰！
砰砰砰！
一排殘影跪進羽灰里。
白火倒卷，燒穿它們自己的羽骨。
小蘿莉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這題你沒撕卷子。】
周澈沒理她，按著兵符。
一縷玄金光從兵符里游出，順著地面兵紋，往遠處的女子虛影爬去。
那女子的眼睫動了一下。
很輕。
可整片斷翼戰場都震了一次。
厚重石門後，傳來密集撞擊聲。
白翼天使又聚了上來。
六翼天使的聲音透過門縫擠進來，帶著咳血聲。
「破門，不能讓她醒，鎖眠陣不能斷！」
江晚吟抬頭。
「時間不多。」
張玄素看向九道神鏈。
「第一節點亮了，只給她解了一口氣。」
沈煉半跪在地，抓住那面焦黑殘旗。
「這旗，能帶走嗎？」
女子虛影沒有回答。
可殘旗自己從斷翼堆里拔出半寸。
旗面上的古兵紋亮了。
沈煉腰間的繡春刀，也跟著亮了一下。
沈煉怔住。
小蘿莉這次也愣了。
【這旗不簡單。】
【宿主，現代軍團要更新版本了。】
周澈扭頭。
「收起來。」
沈煉沒有廢話。
他用刀鞘托起殘旗，小心收好。
殘旗剛離地，整片戰場忽然翻轉。
不是天地翻轉，是記憶被翻頁了。
斷翼、殘旗、神血結晶，全都化成碎光。
眾人腳下一空。
江晚吟第一時間抓住周澈手腕。
周澈反手護住她肩背。
「都靠攏！」
露娜展開光翼，擋住迎面打來的星砂。
張玄素把鐵劍插進虛空兵紋。
沈煉護著殘旗，撞到周澈身側。
下一息。
他們落在另一片戰場邊緣。
這裡更古老，也更慘。
南天門高懸在遠處。
東方仙神正在前方血戰異星艦群。
大聖的金箍棒橫壓星海。
哪吒腳下風火輪燒穿一艘異星巨艦。
楊戩眉心神光撕開黑暗。
他們沒有回頭，因為他們的敵人在前面。
可他們背後。
西方諸神的聖光軍陣，正在無聲轉向。
一尊十二翼神王抬起手。
漫天光矛亮起，矛尖對準了東方天庭的後背。
女子虛影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
這次，帶著血。
「看清楚，這就是第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