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矛亮起，周澈腳下的星砂被燒成白色。
不是幻覺，疼是真的。
熱浪擦著他的臉過去。
前方，南天門外。
孫悟空一棒砸碎一艘異星母艦。
哪吒踩著風火輪，從艦群腹部穿過去。
楊戩站在最前線，眉心神光釘住一尊高維巨影。
他們都沒回頭，因為他們信後背。
可後背的聖光軍陣，已經抬起了矛。
沈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們舉著盟旗。」
周澈看見了。
白翼天使最前方，一面金白色大旗展開。
旗上兩個古字。
【聖約】
旗下一名十二翼神王抬手。
他的聲音很溫和。
「東方諸神已被異星污染，為守藍星，淨化。」
下一息，萬道光矛齊射。
目標不是異星艦群，是東方仙庭的後陣。
「畜生！」
沈煉拔刀要衝。
刀剛出鞘一寸，整片記憶戰場壓了下來。
張玄素一把按住他肩膀。
「別亂動。」
「這裡是她的記憶，砍錯一刀，傷的是玄女自己的魂。」
沈煉盯著那面聖約旗，手背青筋繃起。
江晚吟壓低聲音。
「阿澈，左側三百步，九天玄女在那裡。」
周澈轉頭，星海後陣。
玄鳥戰旗之下，一名女子披甲而立。
不是石門裡那道虛影。
她有血肉，有戰甲，身上還沾著神血。
她在調兵，聲音冷，穩，不亂。
「北斗陣殘部，後撤三格。」
「雷部斷後。」
「玄鳥衛，護火種入門。」
一道白光從背後射來，貫穿一名玄鳥衛。
那士卒沒有回頭，只是把懷裡的玉匣塞進同袍手裡。
「走！」
玉匣打開一線，裡面是一簇金色火苗。
江晚吟盯著那火。
「不是普通神火。」
小蘿莉聲音發緊。
【文明火種。】
【他們不是只在打仗，也在給藍星搶後路。】
周澈沒說話。
白翼的第二輪光矛壓來。
九天玄女終於回頭，沒有質問，也沒有罵盟約。
她只是抽劍，劍出。
玄鳥啼鳴。
第一排白翼天使連人帶翼，被斬成兩截。
白色聖血噴進星海。
還沒散開，就被一層細密黑紋吞掉。
江晚吟腕環輕震。
她掃了一眼屏幕，臉色冷了下來。
「白翼身上有東西。」
她沒有加功率，只把畫面遞給周澈看。
屏幕里。
西方軍陣後方，幾道模糊神影立著。
掌雷的，踏海的，托烈陽的，持戰矛的。
還有一尊頭戴月冠。
每一道權柄輪廓里，都有六角紋在跳。
江晚吟聲音很輕。
「不是臨時變節。」
「他們的誓約，早被人動過手腳。」
沈煉冷笑一聲。
「動過手腳，就能洗乾淨？」
江晚吟搖頭。
「洗不乾淨。」
「我只是告訴你們，他們會把誓言做成刀。」
周澈看著那面聖約旗。
沒開口，只是手指一點點握緊。
戰場中。
九天玄女已經殺入西方後陣，一劍斬斷雷霆神影的手臂。
又一掌把海潮神影按進星海。
烈陽砸下，她肩頭被燒出一道黑金血痕。
有東西順著傷口往裡鑽。
她眉心玄鳥紋亮起，硬把那東西逼了出去。
可月冠神影在背後誦咒。
六道白色神釘，從虛空探出。
第一釘，穿肩。
第二釘，穿臂。
第三釘，穿腰。
九天玄女身體晃了一下，劍沒落。
白翼大軍圍了上來，十二翼神王終於笑了。
「玄女，交出火種。」
九天玄女抬眼。
「你們也配提火？」
劍光炸開。
三百白翼化成血霧。
十二翼神王半邊羽翼被撕碎，跌進星海。
周澈胸口發燙，不是熱，是憋出來的火。
小蘿莉憋了半天，只小聲冒出一句。
【這姐姐是真硬。】
周澈仍舊沒接話，看見白翼死後，聖血沒有散。
九天玄女抬手一按。
白色聖血倒卷，連同慘叫，一起被壓進一扇黑色石門。
那石門的形制，和他們進來的那座一模一樣。
江晚吟看懂了。
「門外那些白翼，不只是追兵。」
「是當年的叛軍殘血和神咒，被重新喚醒了。」
露娜忽然上前一步，看向戰場邊緣。
那裡有一小隊黑翼天使。
白翼調轉矛鋒時，他們沒有跟著背刺。
反而拔劍斬斷了三座聖光橋，一名黑翼女天使被白翼長槍貫穿。
她卻用最後力氣，把數十名東方傷兵推入南天門側門。
她喊的是古老西方語。
露娜翻譯得很慢。
「契約未毀，黑翼守約。」
沈煉抬起頭。
「所以大秦那時候，黑翼救人，不是巧合。」
露娜點頭。
「精靈族也受過黑翼幫助，白翼是白翼，黑翼是黑翼。」
她話音落下，整片記憶戰場停住。
大聖的棒子停在半空，哪吒身上的火停在星海里。
九天玄女緩緩轉身。
她的目光越過千軍，停在周澈身上。
這次，她像真的看見了他。
「後世帶劍者，若黑翼也曾屬西方神庭。」
「你殺不殺？」
聲音落下，周圍所有白翼殘影同時抬頭。
它們在笑。
「殺啊，你不是記仇嗎？」
「西方皆罪，殺乾淨才算清算。」
「黑翼也長著翅膀，你敢放過？」
沈煉看向周澈。
張玄素沒有說話，只把鐵劍收回半寸。
江晚吟也沒有提醒，只是站在周澈身側。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很輕。
周澈看著九天玄女。
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
「白翼背叛，殺白翼，諸神投敵，清諸神，黑翼守約，同袍。」
白翼殘影的笑聲停了。
周澈往前一步。
「華夏記仇，但華夏也記恩。」
「誰在背後捅刀，我把他名字刻進帳本。」
「誰在死人堆里拉過我們一把，我給他留碑。」
露娜眼眶發紅，聲音卻很穩。
「精靈族作證，黑翼救過人族，也救過精靈。」
沈煉沉聲開口。
「大明舊檔可證。」
張玄素淡淡補了一句。
「帳要算準。」
江晚吟指尖輕輕鬆開，低聲道：
「答對了。」
下一息。
九天玄女身後的第二枚青銅兵符亮起，玄金光順著戰場兵紋遊走。
咔。
第二道白色鎖鏈斷了。
石門外，那些正在撞門的白翼同時慘叫。
門內戰場上，九天玄女看著周澈。
她第一次露出一點笑。
很淡。
但整片白翼殘影，全被壓得跪了下去。
「後世人族，尚可。」
周澈剛要開口，戰場開始崩碎。
這次碎開的不是畫面，是六道鎖眠釘，釘身上的黑紋同時亮起。
九天玄女的殘念，被六釘重新壓回石門深處。
最後一刻。
她抬手，一枚血色軍令飛向周澈。
軍令停在他掌心，上面只有四個字。
斬盡叛翼。
小蘿莉聲音拔高。
【玄女戰令！】
【宿主，門外那群白翼，上名單了。】
還沒等周澈收攏手指，石門外傳來六翼天使驚恐的吼聲。
「她要醒了，獻祭羽翼！」
「撬門！」
轟！
整座石門劇震。
門外，無數白翼天使同時折斷自己的翅膀。
聖血澆在門縫上，六道鎖眠釘徹底發黑。
江晚吟臉色一變。
「阿澈，他們不是要進來。」
「他們要在玄女醒前，把她釘死。」
周澈抓緊掌心戰令，玄金火從指縫裡燒起。
石門深處，九天玄女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只剩兩個字。
「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