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一鼎,徹底沉進了長城地脈深處。
一聲鐘鳴,從地下傳開,沒有震碎磚,也沒有掀翻土。
可黃河水面倒卷,長江江心捲起大渦,泰山松濤一片狂響,崑崙雪頂也泛起一層金光。
遠在南海上巡航的夏國艦隊,艦板都跟著輕輕一震。
艦橋里,軍官扶住控制台。
「什麼情況?」
雷達員看著屏幕,聲音發乾。
「報告,未發現地震波。」
「那剛才是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長城遺址上空。
那枚被傳國玉璽壓碎的白金光釘,已經散成光雨。
可天幕盡頭,那隻白金眼眸還沒退,盯著藍星。
雲層翻開。
一隻比剛才大了十倍的光化巨手,從裂縫裡硬擠出來,朝著深坑底下抓去。
它要搶第一鼎。
坑邊,江晚吟站在風裡,腕環上的警報燈紅得刺眼。
「能量層級超了元嬰峰值。」
她盯著數據,指尖飛快調陣。
「它想強行錨定近地軌道。」
周澈站在坑底,抬頭看著那隻手,喉嚨有點發乾。
肩膀疼,手也麻。
他剛想去碰人皇劍胚,腦子裡,小蘿莉的聲音先炸了。
「宿主別亂動,讓老祖宗自己來!」
「看戲!」
周澈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跟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樣。」
「本來就是!」
小蘿莉哼了一聲。
「你先喘口氣,別一激動把自己送走了。」
下一秒。
第一鼎鼎口朝天,亮起一團暗金色光。
沒有刀,沒有劍,也沒有氣浪。
只有一層厚重的金霧,從鼎里舖出來,順著華夏國境線,直接罩了下去。
白金巨手剛碰到金霧。
「滋啦——」
一聲脆響,白金巨手的幾根手指,當場汽化。
天上的白金眼眸狠狠一縮。
第一次,它傳出了壓不住的悶哼,想收回視線。
可那層金霧順著它的目光,反燒了回去。
一滴金色血液,從眼眸邊緣滲出來,砸進虛空。
緊接著,天幕「咔」地裂了一聲。
那條被撕開的維度縫隙,被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擠上。
天空重新變藍。
乾乾淨淨,連片雲都沒留下。
小蘿莉的提示音直接刷屏。
「叮,第一鼎歸位完成。」
「華夏全境最高權限:山河遮蔽,已開啟。」
「非華夏授權體系,不可窺視,不可審判,不可遠程蓋章。」
「異星蜂巢探針全部失效,神庭近地軌道觀測節點,全部致盲。」
「簡單翻譯一下——」
「他們瞎了。」
坑邊先是一靜,幾個科研人員看著屏幕。
剛才還滿屏亂跳的外部威脅數據,這一刻被清得乾乾淨淨。
一個紅點都沒剩。
有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岑衛軍走到屏幕前,盯著那片覆蓋華夏版圖的金色護罩,看了很久。
溫博雅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抖。
「司令,這不是普通防禦陣,儀器測不到外部供能。」
「可護罩還在變厚。」
岑衛軍聽完,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桌面震了一下。
「別整那些洋詞。」
老將軍轉過身,看向周圍的兵。
「這叫主權壁壘。」
「從今天起,在咱們夏國地界上,不管天上飛的是長翅膀的,還是腦袋上帶圈的。」
「沒有簽證,全他娘的是偷渡客!」
「是!」
一群兵吼得嗓子都快裂了。
坑底。
周澈聽著這話,原本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寸。
想笑,結果胸口先疼了一下。
周澈低低罵了一句。
「真他媽累。」
江晚吟沒有笑。
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剛才截下來的那段「內鬼」殘波。
眉頭越皺越緊。
幾秒後,她抬手在虛擬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那段代碼拆開。
藍色光屏上,一團黑色代碼被放大。
江晚吟把第一鼎的山河波段拖進去。
下一刻,那團黑色代碼開始冒煙,邊緣一層層溶掉。
「不對。」
她輕聲開口。
岑衛軍轉頭。
「怎麼了?沒有內鬼。」
江晚吟把幾幅波段圖調出來。
「神庭沒策反我們的人。」
她指著屏幕上正在溶解的黑色代碼。
「這是假的。」
「它披了我們軍方通訊頻率的皮,想騙過常規掃描。」
周澈從坑底抬頭。
「神明也玩木馬植入?」
「它們急了。」
江晚吟看向他,聲音很穩。
「山河遮蔽馬上合攏,它們快看不見了。」
「所以想趕在最後一刻,在第二鼎那邊埋一個假眼。」
她頓了頓。
「但假皮終究是假皮。」
「沒有國運做底,它扛不住第一鼎的山河波段。」
周澈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冷笑一聲。
「行,神明也開始偷裝攝像頭了。」
小蘿莉接話。
「建議差評。」
「理由:偷窺未遂,還沒裝成。」
危機暫時過去。
但深坑底下,第一鼎的動靜還沒停。
暗金色的光在鼎腹里一圈圈轉,鼎身上的殘缺山河圖,也越來越亮。
剛才被假代碼標記過的那個紅點,被鼎光一衝,慢慢變成了綠點。
綠得很乾淨。
江晚吟看著那個綠點,眼神微變。
「第一鼎做的,不只是關門。」
她看向周澈。
「它是在讓華夏重新呼吸。」
周澈沒有接話,重新跳回坑底,走到青銅巨鼎前。
鼎身側面,幾行古字慢慢浮出來。
字跡很老,帶著壓過歲月的涼意。
「山河未醒,氣脈半枯。」
「後世,可續否?」
小蘿莉飛快翻譯。
「宿主,這題我熟。」
「第一鼎是關門防賊,第二鼎更像水龍頭。」
「華夏這口井快幹了,第二鼎能把靈氣重新接回來。」
她聲音壓低了一點。
「老祖宗這是在問你。」
「這口井,你敢不敢挖開。」
周澈站在鼎前,沒有伸手,回頭,看向坑上的岑衛軍。
又看向溫博雅,看向那些扛槍的哨兵,看向還在搬設備的工程兵。
他很清楚,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坑邊搬設備的工程兵停了手。
通訊頻道里,也沒人再說話。
周澈開口。
「岑司令,這鼎問我們,敢不敢續。」
「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他抬頭,看著那些人。
「這是十四億人的氣脈,得國家來定。」
岑衛軍站得筆直,沒有再向上請示。
來之前,最高首長已經把臨機決斷的權限交給了他。
老將軍看著坑底那個滿身血污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那尊青銅巨鼎。
「夏國敢出兵異界,敢跟神庭翻臉,就沒有不敢續的。」
岑衛軍沉聲道:
「小周,接。」
「前面是刀山火海,國家也用鋼板給你墊出一條路。」
周澈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
他轉過身,抬手。
人皇劍氣從指尖吐出,落在鼎身上那個發著綠光的山河坐標上。
「後世,接鼎。」
「轟——」
第一鼎第三次發出鐘鳴,鐘聲沒有往外擴。
它化成一道綠色光柱,衝出深坑,沒入地脈深處。
山河圖上的綠點,徹底亮了。
同一時間。
周澈體內的金丹像是被澆了一汪清泉。
原本被三十倍重力榨乾的靈氣,一下回了兩成。
「不對勁。」
腳下在震,不是長城在震,是全國都在震。
江晚吟面前的藍色光屏瘋狂跳動,一層層紅色警報彈出來,差點把屏幕糊滿。
「全國地震監測局來數據了。」
她語速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崑崙山、龍虎山、終南山、泰山……」
「地底全有異常震源。」
岑衛軍臉色一沉,拿起通訊器。
「各地駐軍注意,做好抗震救災準備!」
「不是地震。」
江晚吟突然開口。
岑衛軍動作一頓。
周澈也看向她。
江晚吟把腕環音頻切到公放。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沒有岩層斷裂聲,也沒有山體崩塌聲。
傳出來的,是一種很慢、很沉的聲音。
像一扇生鏽的巨門,被人從裡面一點點推開。
「吱呀——」
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壓了很多年的舊氣息。
後面,還跟著一聲很輕、很長的吐息。
江晚吟看著周澈,聲音也低了下來。
「第二鼎的坐標,被激活了。」
她停了一下。
「華夏氣脈的蓋子,被你掀開了。」
周澈抬頭,看向遠處連成一線的群山。
風從長城上吹過,像有什麼沉睡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睜開眼。
江晚吟輕聲說:
「那些山里……有洞天福地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