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蘿莉的聲音有點抖。
「宿主……前菜吃完了,正規軍,到了。」
指揮塔里剛安靜下去的空氣,又被這句話壓了回去。
要塞前方,百里外的灰霧開始分開。
這次,霧裡沒有亂叫的怪物,也沒有到處亂爬的骨蟲。
先出來的,是地面獸潮。
一排,兩排,十排。
披著暗紅骨甲的重裝巨獸,低著頭,站成整齊的橫線。
它們沒有吼,只是靜靜往前壓。
每一頭都像一輛主戰坦克。
雷達屏幕上,紅點不是一團亂麻。
而是一格一格地向前推。
城牆上的士兵都看懂了,這不是怪物亂沖,這是軍陣。
地面獸潮後方,灰霧再次裂開。
泰坦出來了,五十米高的攻城泰坦,排成方陣。
它們肩上扛著黑色攻城錘,錘面上刻著陣紋。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
更遠處,天空變暗,一頭頭巨龍穿出雲層。
按高度分層,慢慢盤旋。
最後,灰霧最深處,亮起一道金紅色的光。
一艘巨大戰船懸在空中,船頭掛著神庭最高徽記。
船帆上,有十翼天使的虛影一閃一閃,停在那裡。
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前面那些,還不是全部。
指揮塔里,沒人說話。
剛剛摧毀骨橋帶來的那點輕鬆,被這套陣列直接碾沒了。
周澈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那艘金紅戰船,體內暗黑紫金金丹開始轉動。
他本能地想調靈氣,想衝出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按在全息沙盤的主控台上。
是江晚吟,指尖快速划過屏幕,將各戰區信息全部調出來。
可她的目光掃過周澈手腕時,還是停了一下。
很短。
隨後,她收回視線,退後兩步。
把主指揮位讓出來。
「李將軍,交接吧。」
李華看向她,江晚吟指著沙盤上的紅色數據海。
「小規模特種戰,能量拆解,破陣,我能算。」
「但現在是大兵團會戰,敵我加起來超過兩百萬。」
「這種調度,我不逞強。」
「交給你。」
李華沒有客氣。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走到沙盤正前方。
臉上沒有激動。也沒有戰前演講。只有軍人接管戰場時的冷靜。
「接全軍頻道。」
沈煉拍下通訊鍵,紅燈亮起。
李華開口。
「所有炮兵陣地,停止歡呼,一分鐘內完成火控重排。」
「第一梯隊重炮,仰角調高三度,放棄直瞄,改拋射陣位。」
「機甲營,退出第一線,進入三線梯次布防。」
「趙鐵柱,看好你的新兵,對面泰坦手裡的錘子,一下就能把機甲砸成鐵餅。」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探頭。」
頻道里,趙鐵柱嗓門很粗。
「機甲營明白!」
「哪個兔崽子敢提前冒頭,老子先把他腿卸了!」
李華繼續下令。
「比蒙軍團,後撤十五里,一根毛都不准留在平原上。」
赤紋比蒙背上,李信剛想罵一句「老子還能殺」。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拍了拍比蒙的腦袋,黑著臉回道:
「大秦比蒙營收到,娘的,撤就撤。」
「軍令老子聽得懂。」
李華沒有理他。
「薛仁貴,帶精靈神射手上高塔,進入作戰室底層增幅陣位。」
「黑翼天使編入要塞近地空域,配合防空火力。」
薛仁貴笑聲傳來。
「哈哈哈!大唐弓手就位!站得高,看得遠,誰露頭射誰!」
阿斯塔的聲音很冷。
「黑翼所屬,壓低高度,死守空域。」
命令一下去,要塞動了。
炮口抬高,機甲後撤,精靈登塔。
黑翼降低飛行高度,貼著防空火力網重新布陣。
剛才還分散在各處的人馬,全被塞進同一張火力表里。
後方通訊員喊道:
「報告總指揮!藍星外籍協同軍已完成換裝!民間修仙者預備隊申請補充城牆火力點!」
李華看了一眼側翼畫面。
「外籍軍按照夏國編號,進入側翼第二、第三防線。」
「拿了我們的裝備,就把側翼口子堵死。」
「民間修仙者全部打散。」
「道士、武者、符師,不得擅自出城。」
「全部編入城牆預備陣和符籙火力點。」
「陳玄清壓陣。」
「誰敢跳下城牆單挑,軍法處置。」
二線城牆上,陳玄清老道擦掉鬍子上的血,把劍插進青磚縫裡。
「武當領命,敢下牆,貧道先斬。」
不到三分鐘。
要塞從短暫混亂,變成了一台開足馬力的機器。
每一門炮都有目標,每一個陣地都有編號,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哪。
周澈站在作戰室角落,看著這一幕,體內躁動的靈氣一點點壓了回去。
以前遇到事,他第一反應就是沖。
門是他開的,南天門的鐘聲是他扛的。
好像只要慢一步,就會有更多人死。
可現在不一樣,身後不是空的。
是指揮塔,是火控表,是軍令。
是十四億人推起來的戰爭機器。
李華布置完基礎防線,轉身看向周澈。
作戰室安靜下來。
賈詡端著茶杯,沒說話。
江晚吟正在接魔法增幅器的線路。
李華盯著周澈。
「周澈。」
周澈站直。
「在。」
李華問:
「你是不是覺得,對面主將出來了,你這顆金丹就該衝出去和它硬碰硬?」
周澈沉默,因為他剛才確實這麼想。
李華走近兩步。
「收起你那套江湖打法,這是百萬級會戰。」
「你個人再能打,也不能決定整場戰役。」
「你不用操心哪條防線會漏,也不用操心彈藥還剩多少。」
李華指了指沙盤。
「這些,是我的事。」
然後,他看著周澈。
「你,是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刀沒到時候,不能亂拔。」
「沒有我的授權,哪怕城牆塌了,哪怕怪物咬死你身邊的兵,你也得站在這裡。」
這話很重。
如果是以前,周澈大概會憋得難受。
但現在,他看著李華,看著沙盤,看著一個個執行軍令的士兵。
深吸氣,嘴裡的大白兔奶糖被咬碎,把靈氣徹底壓回金丹。
「是!服從命令!」
江晚吟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周澈纏著紗布的手腕。
又看向他安靜下來的靈氣。
幾秒後,她低頭繼續接線。
「李將軍,我這裡還有一組信號。」
李華轉身。
「說。」
江晚吟調出一份特殊波段圖。
「那艘金紅戰船,不是普通旗艦。」
她指著圖表上的波峰。
「我截到一組高維空間信號,戰船底部,有星際級對地鎖定裝置。」
「現在還沒充能。」
「一旦地面部隊吃不下我們,它可能會進行軌道級打擊。」
李華眼神沉了下來。
「記下頻率。」
「天工一號主炮一直沒開火,就是留給這種東西的。」
「它敢亮底牌,我們就把它打下來。」
另一邊。
賈詡坐在椅子上,沒看金紅戰船,反而盯著敵軍靠後的位置。
那裡有一支不起眼的泰坦方陣,體型比攻城泰坦小一些。
手裡沒有錘子,而是舉著巨型塔盾,盾面上有神聖光輝流動。
周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賈老祖,看出什麼了?」
賈詡摸了摸山羊鬍,笑得很和氣。
但周澈一看這個笑,就知道對面要倒霉。
「那群舉烏龜殼的,應該是防炮的。」
周澈皺眉。
「能擋重炮?」
「擋,還能吸。」
賈詡慢悠悠道:
「爆炸能量打上去,多半會被它們吃掉,再反彈回來。」
周澈臉色一變。
「那不是克制我們火力?」
賈詡放下茶杯。
「是啊,所以不能打盾。」
他招了招手,一名參謀跑來。
「通知第三工兵營。」
「把之前填沼澤剩下的酸性毒氣彈,埋進二號假陣地沙土裡。」
「埋深一點,別讓他們提前聞見。」
參謀頭皮一麻。
「是!」
賈詡又補了一句。
「他們盾舉得越高,越看不見腳底下。」
「等他們踩上去,把那口鍋給老夫燒開。」
參謀跑得更快了。
周澈沉默了一秒,然後默默替對面聖盾泰坦點了根蠟。
這老頭,是真的陰。
就在這時,百里外,灰霧徹底散開。
神庭大軍中,鼓聲響起。
「咚。」
第二聲、第三聲,鼓點越來越密。
金紅戰船投下一道白金光柱,光柱落在平原最前方。
這是進攻信號。
最前列的重裝獸潮,同時低頭。
十萬雙猩紅眼睛,盯住夏國城牆。
下一秒,大地震了。
轟!轟!轟!
重裝獸潮開始衝鋒,所有巨獸保持同一速度。
暗紅骨甲連成一片,貼著地平線壓來,城牆上的新兵握緊步槍。
有人喉結動了一下,沒人說話。
雷達屏幕上,紅色陣列快速接近。
十里、八里、五里。
血腥味已經被風吹到城牆上。
二線陣地的幾個預備兵手指發僵,扣著槍身。
陳玄清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怕可以,槍口別抖。」
指揮塔內,所有警報燈亮成紅色。
李華站在高台上,盯著最佳射程線,手停在紅色發射鈕上方。
沒有多餘廢話。
「第一防線,所有口徑。」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