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擅開朕陵?」
聲音不高。
可始皇陵三層軍管區里,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黑了一瞬。
禁衛旅最前排的士兵肩膀一沉,槍口齊齊壓低半寸。
不是他們想低,是身體不敢抬。
地宮深處,那條灰色裂縫後,車輪聲停了。
甲葉聲也停了,連陣法工程組的呼吸聲,都被壓了下去。
那句話在青銅台里迴響,也在地脈里迴響。
最後,落進三鼎迴路里。
白起握著殘破秦旗,手背青筋繃起。
他沒有跪,但低下了頭。
江老托著傳國玉璽,手仍舊很穩。
只是玉璽上的八個字,亮得更深了。
周澈喉嚨發乾。
他怕,是真怕,那不是面對怪物的怕。
是一個後世人,隔著幾千年站在始皇帝陵前,被祖龍親口問罪的怕。
他手心全是汗,炎黃弒神槍也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白起側頭看他。
「別亂說話。」
周澈點頭。
「知道。」
張玄素站在他身旁,鐵劍出鞘三寸,沒插科打諢。
這會兒,連他都知道不能亂接話。
江晚吟看著裂縫,聲音很低。
「這不是問身份,是在審路。」
周澈聽懂了,始皇帝問的不是誰開陵。
是後世有沒有資格,打開這條歲月舊路。
他向前一步。
白起眉頭一皺。
「周澈。」
周澈停在陣線外。
「我不進去。」
他抬頭,看向裂縫深處。
「後世夏國周澈,奉山河之命。」
「請始皇帝,回家。」
地宮裡沒人說話。
三秒。
五秒。
裂縫後沒有回應。
露娜抓著治療法杖,手指收緊想往前走。
可最後還是站在江晚吟身邊,沒有亂動。
岑衛軍的手一直懸在半空,那是隨時準備下令的姿勢。
江老托著玉璽。
八個古字青光越來越亮。
忽然,裂縫深處傳來一聲輕笑。
「山河之命?」
灰霧後,那聲音再起。
「後世山河,歸何人?」
這次周澈沒有搶答。
江老往前一步,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沒有遲疑。
「歸人民。」
玉璽青光一震。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八個字從玉璽表面飛出,落進青銅台。
裂縫裡的戰鼓聲,重新響了一下。
咚。
這一聲不重,卻讓整個地宮都安靜了。
白起緩緩低頭。
「陛下聽見了。」
又過了幾息,小蘿莉才敢把馬卡龍盒子抱緊一點。
聲音壓得很低。
「友情提示,門口不是小怪。」
「是最終BOSS本人。」
周澈沒接梗,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
張玄素把劍又拔出一寸。
「貧道建議,等會兒進去,第一句先說清楚。」
「我們不是盜墓的。」
小蘿莉立刻小聲點頭。
「這個很關鍵。」
江晚吟看了他們一眼。
「別貧。」
她聲音不重,卻把地宮裡的慌壓了下去。
岑衛軍沉聲道:「陣法組,報告。」
「主陣穩定率七十二,裂縫寬度一米九。」
「歲月風壓上升,南天門方向,有白金波動。」
最後一句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小蘿莉立刻調出數據。
投屏上,三鼎青銅光纏著裂縫邊緣。
可每往裡推進一寸,遠處就有一道白金雜訊撞過來。
像有人隔著很多層戰場,在聽這邊的門響。
江晚吟盯著曲線。
「神庭在感知。」
周澈問:「能擋嗎?」
江晚吟沒有立刻回答,用電子筆劃了三條線。
「三鼎不能斷,玉璽不能撤,門不能久開。」
小蘿莉小聲補了一句。
「一句話。」
「開門有味,關早埋人。」
周澈:「……」
這翻譯真是簡單粗暴。
張玄素吐了口氣。
「貧道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白起冷冷看他。
張玄素立刻改口。
「開個玩笑。」
「棺材本都押上了,哪有臨陣跑路的道理。」
這時,天風谷的通訊亮起。
賈詡的聲音傳來,不急不慢。
「諸位,神庭那邊已經咬鉤。」
岑衛軍立刻問:「情況。」
「白金掃描主力轉向秦嶺假門。」
賈詡道:「它們以為我們正在用神血餵第四鼎。」
小蘿莉眼睛一亮。
「假戶口生效了?」
「嗯。」
賈詡語氣平穩。
「還加了一點偽十二翼殘留的氣息。」
「夠真,也夠臭。」
周澈嘴角動了一下。
「賈老祖,你這造假水平是不是有些過分?」
賈詡淡淡道:「兵者,詭道。」
小蘿莉吐槽:「說人話。」
賈詡:「它們蠢。」
白起問:「能拖多久?」
「短則一刻,長則半個時辰。」
江晚吟立刻接上。
「夠三息窗口。」
周澈聽到這裡,慢慢吐出一口氣。
三息。
聽起來短。
可這三息,是白起、江老、岑衛軍、賈詡、江晚吟,還有整個後方一起摳出來的命。
不是他一個人衝出來的路。
這感覺很怪,也很穩。
露娜忽然鬆開江晚吟的衣袖。
她抬起手,像是想攔住周澈。
手伸到一半,又自己攥住了法杖。
她知道不能攔。
所以她只是走過去,抱住他。
她抱得不重,但很緊。
治療法杖撞在腿側,發出輕響。
「早點回來。」
周澈抬手,停了半秒。
最後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
露娜把臉埋在他胸前。
聲音悶悶的。
「你每次都說嗯。」
「然後每次都帶一身血回來。」
周澈低聲道:「這次儘量少帶點。」
露娜抬頭。
「不要儘量。」
小蘿莉在旁邊捂臉。
「宿主,你這求生欲,真是負數。」
露娜眼眶紅著,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你必須去,也知道我不能跟。」
「可是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像在跟所有人告別?」
周澈沉默了,始皇陵燈光很低。
三鼎青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其實很想說點輕鬆的。
比如很快回來,比如沒事,比如這副本看著嚇人,進去也就那樣。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不信。
「露娜。」
他看向裂縫。
「我不是去送死,是去接人回家。」
露娜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騙人。」
江晚吟走到她身後,輕輕按住她肩膀。
「他這句沒騙。」
露娜轉頭看她。
江晚吟沒有看周澈,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奶糖。
剝開糖紙,放進周澈掌心。
動作很穩,連糖紙都沒皺。
「如果分不清真假,就記住一件事。」
周澈看著她。
「什麼?」
江晚吟抬頭。
「你還欠我一句回來。」
周澈握緊奶糖。
「我記住。」
江晚吟看著他的眼睛。
「別答太快,歲月背面會拿這個騙你。」
白起冷聲道:「她說得對。」
他提起殺神劍,指向灰色裂縫。
「那裡最會用故人、遺憾、戰死者引人回頭。」
「你會看見李信,會看見大秦死在異界的兵。」
「會看見你沒救下的人,也會看見她們。」
江晚吟沒有避開這句話。
露娜咬住嘴唇。
張玄素把鐵劍完全拔出。
「若他回頭呢?」
白起看向他。
「斬因果。」
張玄素點頭。
「斬到什麼程度?」
白起答得很乾脆。
「能拖回來就拖,拖不回來就把騙他的東西斬乾淨。」
小蘿莉怯怯舉手。
「那如果騙他的東西長得像本系統呢?」
白起:「一起斬。」
小蘿莉當場炸毛。
「殺神老祖,你是不是對可愛有什麼誤解!」
張玄素看了她一眼。
「假的你不吃馬卡龍。」
小蘿莉頓住。
「有道理,假的我肯定不懂高級甜品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