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又閃了一下，還是沒有答案。
周澈看向前方。
黑暗被假門吞過一遍，原本的路標幾乎全沒了。
只有炎黃弒神槍還在指，槍尖偏向右前方。
很穩。
張玄素坐下半息，把鐵劍橫在膝上。
劍鋒上多了幾道細線。
不是裂，更像被歲月磨出來的刃。
周澈蹲下。
「還能用？」
張玄素屈指彈劍，劍音很輕。
「更利了。」
周澈看他。
「壞消息呢？」
張玄素抬眼。
「越利，越容易斬到不該斬的因果。」
他停了一下。
「再往裡，貧道可能被舊帳拖走。」
周澈沒廢話，把國運之珠靠近劍柄。
一縷青光壓了上去，劍柄上多了一道淡青線。
不亮，但很穩。
像一根繩，把張玄素和外面的山河綁在一起。
張玄素嫌棄地偏了偏頭。
「別把貧道說得像牛。」
周澈收回國運之珠。
「保險。」
張玄素看著劍柄上的青線，沒再嘴硬。
「走吧。」
「等等。」
周澈彎腰，撿起剛才假門崩碎後剩下的一塊門軸殘片。
殘片上刻著一枚怪紋，不是神庭的白金紋，也不是異界常見的污染符號。
更像一隻睜開的豎眼。
張玄素皺眉。
「異星本體的標記？」
周澈把殘片收進國運之珠邊緣。
「留著。」
「證據？」
「以後見到正主，貼它臉上問問。」
張玄素點頭。
「有禮貌。」
兩人繼續往前。
這一次，黑暗深處沒有再冒出第三扇門。
只有一條灰色小路，路邊插著半截漢旗。
旗面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周澈卻停了下來。
張玄素看了他一眼。
「又假？」
周澈看向槍尖，炎黃弒神槍指著更遠的地方。
那半截漢旗，在左邊。
「不裝門了。」
周澈低聲道。
「改裝路標。」
張玄素冷笑一聲。
「還會升級版本。」
周澈彈出一枚青光，青光碰到漢旗，旗沒有動。
下一息，整條小路從中間裂開。
路下不是路，是一層又一層舊骨，像被人壓在歲月下面。
更麻煩的是——
周澈剛才站過的位置，骨面上慢慢浮出第二串腳印。
深淺。
角度。
落點。
和他剛才一模一樣。
連炎黃弒神槍划過的槍路，也被一條灰線照著描了出來。
張玄素臉色一沉。
「壞了。」
周澈握緊槍。
「它不光騙了。」
骨縫裡，一扇小門長出來，門裡響起現代通訊頻道。
「周澈，坐標確認。」
第二扇門打開。
「江博士呼叫。」
第三扇。
「雷戰請求支援！」
第四扇。
「露娜生命鏈斷開——」
周澈呼吸停了半拍，知道是假的。
可聽見「江博士」和「露娜」這幾個字，胸口還是像被人按了一下。
張玄素立刻擋在他前面。
「全是假。」
「我知道。」
周澈聲音很低。
「知道，也難受。」
張玄素沒再勸，把鐵劍一豎。
「按任務來。」
周澈點頭。
「你開圓。」
「你踩圓。」
「槍尾敲骨。」
「劍尖斬門縫。」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息，張玄素劍尖點出，太極圓貼著骨面推開半丈。
周澈踩進圓里。
一步，一槍。
沒有大招，沒有怒吼，只有槍尾落下。
咔。
骨指被敲碎。
小門張開，剛要繼續重放通訊。
張玄素劍尖一挑，門縫斷了。
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像在一張爛網裡穿針。
很慢，但每一步都沒亂。
身後，骨面還在複製他們的腳印。
灰線也在模仿張玄素畫出的太極圓。
只是慢半拍。
張玄素看了一眼。
「它開始抄作業了。」
周澈沒有回頭。
「抄就抄。」
他一槍敲碎擋路的骨節。
「答案能抄。」
「路，得自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國運之珠忽然亮了一下。
炎黃弒神槍也跟著震動。
前方黑暗盡頭，出現了一點暗紅。
不是門，不是假路，是一面殘破漢旗。
那點暗紅只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可這一次，槍尖沒有偏。
它指的，就是那裡。
周澈停下腳步。
張玄素看著他。
「確認了？」
周澈握緊炎黃弒神槍。
「找到了。」
國運之珠再次閃爍。
那一點暗紅在黑暗中放大，像有人從歲月另一頭，掀開了一角戰旗。
下一息。
周澈眼前的黑暗被拉開。
另一條歲月通道里，風裡全是鐵鏽味。
陣門破了三處，每一處都在往外涌怪物。
那些東西沒有白翼，沒有聖光。
只有黑色骨甲，還有扭曲的肢節。
是真正從星海深處爬來的異星本體，一輛木輪椅停在陣前。
諸葛亮坐在輪椅上，膝上放著羽扇。
臉色很白，眼下有青色，但他的手很穩。
呂布堵最凶的裂口。
郭嘉看局勢，張良穩陣圖。
諸葛亮總控全局。
第一處裂口前，呂布拖著方天畫戟，戟刃上全是黑血。
他回頭，火氣壓都壓不住。
「諸葛孔明！」
「你當年說會有人來接應。」
「人呢？」
諸葛亮抬眼。
「還在路上。」
呂布笑了一聲，很冷。
方天畫戟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這句話，你說了多少年？」
郭嘉從後方走出來，咳了兩聲。
「按這裡的歲月算，可能比我欠的酒帳還長。」
張良立在陣圖邊，手中竹簡裂開數道紋。
「奉先，裂口要開了。」
呂布沒看他，只盯著諸葛亮。
「我不是你麾下兵。」
諸葛亮點頭。
「我知道。」
「你也不是我主公。」
「我知道。」
「那你憑什麼每次都讓我去堵最凶的口子？」
諸葛亮沉默半息。
「九原百姓，還在你身後。」
呂布臉上的怒意停住。
諸葛亮繼續道：
「後世百姓，也在你身後。」
呂布咬著牙。
「又來這套。」
郭嘉低聲道：
「有效就行。」
呂布轉頭。
「郭奉孝，你再笑一個試試？」
郭嘉立刻舉手。
「不笑。」
他又咳了一聲。
「肺疼。」
諸葛亮看著呂布。
「若貂蟬復生，見你守在這裡，她會笑。」
呂布抓緊戟杆，裂口裡，一頭異星怪物探出半身。
三顆頭，每顆頭都在念不同古語。
「漢亡，秦滅，人族當食。」
呂布轉身。
「孔明。」
「嗯。」
「你每次都用死人拿捏我。」
諸葛亮輕聲道：
「因為活人還沒來。」
呂布罵了一句，提戟衝出。
「等他們來了，讓那個後世小子給我帶酒！」
方天畫戟砸進怪群。
轟！
通道震動，三顆頭同時炸開。
呂布踩著怪物殘軀往前殺。
「雜碎！」
「你們也配念漢亡？」
郭嘉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收了。
「他撐不了多久。」
張良看向陣圖。
「缺口越來越多。」
郭嘉低聲道：
「後世趕得及嗎？」
諸葛亮沒有答。
他抬手，羽扇點向第三處裂口。
那裡，一個儒將正帶著人死守。
那人披甲，手持長槍，聲音已經啞了。
「左陣補上！」
「盾斷了，就用屍體頂！」
「陣眼不能開！」
他身邊只剩不到千人，面前卻是密密麻麻的異星本體。
張良看著陣紋。
「若此線斷，歲月背面會被打穿。」
郭嘉接道：
「始皇陵那邊也會暴露。」
諸葛亮羽扇停住。
遠處，呂布又斬了一頭怪物，可更多黑影壓了上來。
諸葛亮望向更深的黑暗，那裡沒有光。
「生前未能恢復漢室。」
他聲音很輕。
「難道死後，也護不住後世百姓嗎？」
郭嘉沒有接話。
張良也沉默。
下一息。
諸葛亮膝上的羽扇，忽然亮了一點。
很弱，像有人隔著無數歲月，念出了他的名字。
諸葛亮抬頭。
「來了？」
郭嘉眼神一動。
「真來了？」
張良手中竹簡自行翻開，上面浮現一行新字。
【後世周澈，入歲月。】
呂布在前方回頭。
滿身黑血。
「誰？」
諸葛亮看著遠方。
「接應。」
呂布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
他一戟掃開十丈黑潮。
「讓他快點！」
畫面重新回到周澈這邊，炎黃弒神槍震得更厲害。
國運之珠里的青光也跟著亮起，遠方那面殘破漢旗再次亮起。
這一次，旗面上的「漢」字，清清楚楚。
周澈停下腳步。
張玄素看著他的臉。
「確認了？」
周澈聲音壓得很低。
「確認了。」
前方黑暗裡，剛才那些複製出來的腳印，開始動了。
它們一步一步，照著周澈剛才的路線往前走。
灰線也重新描出張玄素的太極圓。
甚至連通訊頻道都變了，不再只是喊人，而是在復刻他們的判斷。
「槍尖偏右。」
「太極圓半丈。」
「張玄素先開路。」
「周澈後壓槍尾。」
張玄素臉色沉了下來。
「它連我們的走法都記下來了。」
周澈看著真正漢旗亮起的方向。
眼神沒有偏。
「所以不能停。」
更遠處，一扇又一扇假門睜開。
像一整片門海。
每一扇門後，都有熟悉聲音喊他。
江晚吟，露娜，雷戰，小蘿莉，李信，大聖。
全都在喊他回頭。
周澈握緊炎黃弒神槍，胸口很疼。
但腳沒停，他看著漢旗方向，緩緩吐出一句話。
「道長。」
「嗯。」
「路找到了。」
張玄素橫劍在前。
「壞消息呢？」
周澈看著那片門海。
「這條路，比我們想的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