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旗亮起的那一刻。
周澈先聽見的,不是戰鼓,是骨頭碎開的聲音。
咔嚓!
一截灰白骨臂從門縫裡探出,還沒碰到旗角,就被一桿方天畫戟從側面砸成粉。
那杆戟沒有停。
戟刃拖著灰火橫掃,把半扇門後的異星怪物連頭帶胸,一起轟回裂縫裡。
下一秒,一個暴躁的聲音從門後炸出來。
「諸葛村夫!」
「你說的後世小子呢?」
「再不來,老子真把這破門拆了!」
周澈腳步一頓。
張玄素也停住了。
兩人面前,不再是虛無,是一條橫在歲月黑暗裡的殘破陣線。
像長城,但沒有磚石。
只有斷戟、碎甲、血旗、屍骨,還有一團團不肯滅的魂火。
陣線左側,青龍偃月刀壓著一扇因果門。
刀鋒下,灰白歲月線拼命往外鑽,卻被一隻大手按回去。
關羽垂眼看著門縫。
「翼德,左三裂口。」
右側響起一聲吼。
「看見了!」
張飛一腳踩碎半截門框,張口怒吼。
聲浪衝進裂縫。
一群細小黑蟲剛鑽出半截,就在吼聲里炸成灰。
「噬名蟲也敢往爺爺臉上爬?」
「來,再來!」
白影從他身側穿過。
趙雲一槍挑起一個快被灰線拖走的殘兵,槍尖一翻,連斷三根因果線。
他落地後,只說了一句。
「翼德,省點氣,裂口還會開。」
更遠處。
馬超帶著不到百騎衝進灰潮。
人少,聲勢卻像萬軍踏陣。
「西涼殘騎,跟我鑿!」
陣線中央。
周瑜站在火陣里,儒甲破了,衣袖也燒掉半截。
他一手按劍,一手調烽火。
「東南火陣,補三寸。」
「孟德舊部那邊門框要塌。」
「典韋,許褚,頂住。」
兩個巨漢沒多話。
典韋半邊身軀只剩魂火,仍用肩膀死死扛著門框。
許褚從胸口拔出一截異星骨矛,反手又插回裂縫。
「塌不了,俺還在。」
陣圖邊緣。
郭嘉咳出一口血,隨手一擦。
「第三十九道裂口,三息後閉。」
「第四十二道,會提前開。」
張良翻開竹簡,只回兩個字。
「已鎮。」
最中央。
諸葛亮坐在陣眼前,羽扇裂了三道口子。
他身後立著一扇青銅暗門。
門上無字。
可周澈剛看過去,元嬰就縮了一下。
炎黃弒神槍上的三鼎紋,也開始發燙。
那股氣息像秦,但比秦更沉,更老。
周澈握槍的手緊了緊。
這些名字,他以前只在書上見過。
現在,他們都在流血,都在守門。
張玄素偏頭看他。
「別發呆。」
周澈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
就在他抬步時,身後傳來嘶鳴。
灰蛇追到了,不敢直接撞漢旗。
蛇身拖著無數門框,額心那隻豎眼裂開,裡面的帳頁一頁頁翻動。
上面出現了幾行字。
【後世周澈。】
【張玄素。】
【諸葛亮。】
【漢旗路徑。】
每一個字,都像被牙齒咬住。
一筆一筆變粗。
郭嘉看了一眼,臉色沉下去。
「別讓它念完整。」
「名字被它寫滿,就會被拖進帳本。」
張良合上竹簡。
「輕則污染,重則成門。」
周瑜第一個看向灰蛇。
「它帶著後世腳印,不能亂殺。」
呂布已經回頭。
「廢話真多。」
方天畫戟掄起。
轟!
半截灰蛇當場爆碎。
周澈眼皮跳了一下。
好傢夥,三國頂配拆遷隊,也有拆錯的時候。
灰蛇被砸碎的那半截沒有消散。
它化成密密麻麻的小門,順著周澈腳下的痕跡,往陣線爬。
郭嘉立刻喊道:
「奉先,收手!」
周瑜火陣壓下。
「它在借力。」
「砸得越碎,門越多。」
呂布皺眉。
「那就燒。」
「不能燒。」
張良橫起竹簡,幾頁歲月帳紙被壓回黑暗。
「腳印連著來人。」
「連根焚了,會傷後世。」
呂布這才轉頭看向周澈。
「你就是那小子?」
周澈還沒回答,灰蛇殘軀抬起,豎眼對準他的後頸。
無數門同時張開,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周澈哥哥……」
「阿澈,停下。」
「笨蛋宿主,別過去!」
「往前走,別回頭。」
最後一句,是李信。
周澈臉色沉了下來。
呂布眯起眼。
「它拿死人釣你?」
周澈提槍往前走。
「它拿我兄弟釣我。」
呂布扯了扯嘴角。
「那還等什麼?」
張玄素一把攔住周澈。
「先斷線。」
他的右手還垂著,手指沒有知覺。
左手握劍,也在發抖。
趙雲從裂口間退回,掃了他一眼。
「右臂傷了?」
張玄素看著灰蛇。
「還能用嘴。」
趙雲沒有多問,銀槍點地,站到張玄素側前方。
「你斬線,我護你。」
張玄素怔了一下。
「第一次見面,這麼信貧道?」
趙雲盯著灰蛇。
「你站在後世人身側,夠了。」
張玄素吐了口氣。
「貧道欠你一杯酒。」
周澈耳朵動了動。
壞了,這地方最好別提酒。
果然,遠處呂布轉過頭。
「酒?」
張玄素麵不改色。
「打完再說。」
呂布冷笑。
「都記著。」
灰蛇趁他們說話,豎眼裡射出一條灰線。
目標不是周澈,是張玄素眉心。
趙雲槍影一挑。
叮!
灰線偏開。
可另一根灰線從地面鑽出,套住張玄素腳踝,把他往門縫裡拖。
張玄素左手劍剛抬起,歲月力就順著劍鋒咬上來。
他臉色白了一下。
「它在學我的太極圓。」
周澈眼中黑金紋亮起。
「那就別讓它學完。」
炎黃弒神槍刺入地面,軒轅金紋壓住他的腳印,九黎戰紋撕開灰蛇複製出的假路。
第三鼎血紋則化成一條山河線,把周澈和灰蛇之間的聯繫硬生生拉直。
「道長!」
「看見了。」
張玄素左手斬下,這一劍不快。
但准,劍鋒切在灰線最細的地方。
咔。
線斷了。
張玄素退了半步。
趙雲伸手扶住他肩頭,又馬上鬆開,轉身一槍挑飛撲來的骨蟲。
「還能斬幾劍?」
張玄素看著自己的左手。
「別問。」
趙雲點頭。
「懂了,問就是還能。」
周澈差點沒繃住。
趙子龍這么正經的人,居然也會接梗。
灰蛇吃痛,蛇身捲起,萬千小門同時張開。
每扇門後,都有一隻黑眼。
它不再喊周澈,開始念陣線上的名字。
「關羽。」
青龍刀往下一壓,因果門裂開一角。
關羽只吐出兩個字。
「妖物。」
「張飛。」
張飛一拳砸碎門框。
「叫你爺爺作甚?」
「諸葛亮。」
羽扇停住,諸葛亮終於抬頭。
目光越過陣圖,落在周澈身上。
「後世人。」
周澈立刻站直。
「夏國周澈,來接始皇帝。」
「也來接諸位回家。」
陣線上安靜了一瞬,只剩裂縫裡異星怪物爬動的聲音。
郭嘉笑了一聲,又咳出血。
「夏國?」
張良翻過竹簡。
「國號未聞,但山河氣不假。」
周瑜看向周澈手中長槍。
「炎黃之氣,九黎戰意,三鼎山河紋。」
郭嘉眯著眼,聲音輕了幾分。
「還差一口舊秦氣。」
周澈心頭一動。
「舊秦氣?」
諸葛亮羽扇壓下,青銅暗門上的紋路亮了一道。
門後傳出整齊的甲葉聲,像有二十萬黑甲軍,同時轉身。
諸葛亮看著周澈。
「舊秦氣,不是秦朝氣運。」
「是始皇帝親手壓在歲月門上的一道軍令。」
周澈瞳孔微縮。
諸葛亮繼續道:
「無此令。」
「青銅門不開,始皇陵不顯。」
「你進不去。」
呂布把方天畫戟扛在肩上,盯著那扇門。
「說白了,就是秦軍查身份。」
張玄素咳了一聲。
「這門禁規格,有點高。」
周澈沒有笑,看著青銅暗門。
炎黃弒神槍上的三鼎紋越來越燙。
青銅門後,那股秦意也越來越重。
像有一道看不見的軍令,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諸葛亮聲音很穩,卻能聽出疲憊。
「後世人。」
「若你真是來接始皇帝,那就先接這道令。」
「接得住,門開。」
「接不住……」
他沒有往下說。
因為門縫裡,灰蛇的豎眼再次亮了。
帳頁上,新的字跡正在成形。
【舊秦軍令,後世周澈,可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