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好漢饒命」喊出去,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波紋在空氣中盪開。
原本充斥在洞穴里的森冷殺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硬生生按了暫停鍵。
碧蛇神君那隻泛著幽幽綠光的毒掌,就停在李忘憂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鑽,李忘憂甚至能看清對方指甲縫裡藏著的黑色污垢。
李忘憂死死閉著眼睛,渾身肌肉緊繃,等待著那預想中的劇痛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李忘憂悄悄把左眼睜開一條縫。
只見碧蛇神君整個人保持著那個前撲的姿勢,單腳著地,右手成爪。
臉上那猙獰的笑容還掛著,只是眼神里卻慢慢浮現出一絲迷茫和驚恐。
就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蠟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嗯?」
坐在輪椅上的魏無牙眉頭一皺,那雙綠豆眼裡閃過一絲不悅。
他還以為碧蛇神君是被李忘憂的求饒震驚到了。
畢竟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死到臨頭還這麼不要臉大喊「好漢饒命」的軟骨頭雖然多。
但像這位爺一樣喊得如此氣勢磅礴、如此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幾分神聖儀式感的,絕對是獨一份。
在他看來,這李家三少爺已經被嚇破了膽,剛才那一聲求饒雖然嗓門大,但也不過是臨死前的哀嚎罷了。
可碧蛇這傢伙在搞什麼鬼?
「碧蛇,你還在等什麼?」
魏無牙的聲音陰冷刺耳,帶著幾分不耐煩,「還不快動手?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殺人嗎?」
碧蛇神君聽到老大的催促,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不是他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啊!
就在剛才那小子喊出那四個字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道無形的鎖鏈死死纏住。
大腦明明下達了「拍下去」的指令,可身體卻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禁錮在了軀殼裡,除了眼珠子能轉,連舌頭都捋不直。
「老大……我……我……」
碧蛇神君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那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見鬼般的恐懼。
就在他心生退意,腦海中那股一定要置李忘憂於死地的殺意稍稍減退的瞬間。
那種恐怖的束縛感突然消失了。
碧蛇神君腳下一軟,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驚疑不定地後退了兩步,看著自己的雙手,滿臉的不可思議。
難道是錯覺?
一定是最近練功出了岔子,導致經脈不暢。
碧蛇神君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內力,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
「小兔崽子,裝神弄鬼!」
殺意再起!
碧蛇神君腳尖一點,再次化作一道殘影撲向李忘憂。
李忘憂原本還在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一看這貨又來了,嚇得差點原地起跳。
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雙手「啪」的一聲再次合十。
腰杆挺直。
氣沉丹田。
「好漢饒命!!!」
這一聲比剛才還要悽厲,還要真誠。
「嘎吱——」
碧蛇神君的身形再次在半空中硬生生剎住。
這一次更離譜,他整個人騰空在半截,違反了萬有引力定律一般,就那麼僵硬地懸浮在李忘憂頭頂上方。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李忘憂維持著那個拜菩薩的姿勢,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我去!
難怪「好漢饒命」是金色詞條啊。
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因果律武器。
只要我認慫夠快,死神就追不上我?
魏無牙這次是真的看出了不對勁。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這都第三次了,要是還看不出問題,他這個十二星相的老大也就不用混了。
「廢物!」
魏無牙冷哼一聲,那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連個沒有內力的廢柴都收拾不了,要你何用?」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那個身材魁梧、長著個大牛鼻子的壯漢。
「老牛,你去。」
牛運糧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一身蠻力卻是實打實的。
看著碧蛇神君那副丟人現眼的模樣,他不屑地噴出一口粗氣。
「好嘞老大!看俺一斧子劈了這小子!」
牛運糧從背後抽出一把門板大小的開山斧,邁著沉重的步伐,像是一輛人形坦克,轟隆隆地朝著李忘憂沖了過來。
地面都被踩得微微顫抖。
那把巨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照著李忘憂的天靈蓋就劈了下來。
這一斧子要是劈實了,李忘憂絕對會被劈成兩半,拼都拼不起來。
李忘憂看著那越來越大的斧刃,心裡慌得一批,但動作卻熟練得讓人心疼。
雙手合十。
閉眼。
大喊。
「好漢饒命!!!」
「嗡——」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牛運糧保持著高舉巨斧的姿勢,那張黑紅的大臉上表情從猙獰變成了呆滯。
巨大的斧刃懸在李忘憂頭頂三寸處,紋絲不動。
牛運糧漲紅了臉,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顯然是在用力,可那斧頭就像是長在了空氣里一樣。
無論他怎麼使勁,就是落不下去。
「這……這啥情況啊?」
牛運糧瓮聲瓮氣地嘟囔了一句,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角落裡的江楓此時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原本以為這少年必死無疑,心中還在惋惜這樣一條鮮活的生命就要隕落。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難道是什麼失傳已久的絕世武功?
「不動明王咒?還是金剛不壞體?」
江楓在腦海里瘋狂搜索著各大門派的秘籍,卻發現沒有一種武功能夠解釋這種現象。
不用內力,不用招式。
只需要喊一句「好漢饒命」?
這算什麼武功?
音波功嗎?
輪椅上的魏無牙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接連兩個手下都在這小子面前吃了癟,這讓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有點意思。」
魏無牙陰測測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看來小李飛刀的弟弟,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既然他們都不行,那就讓我來親自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