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作為大家長的李老爺子,此刻也是頭皮發麻。
他看了看自家那個一臉無所謂的小兒子,又看了看面前笑而不語的張三丰,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自家那個敗家子兒到底是怎麼惹上了張真人。
也不知道那所謂的「秦思容」究竟是個什麼鬼。
但護犢子是老李家的傳統。
「張真人。」
李老爺子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卻又不失分寸。
「此處人多眼雜,既然妖人已退,不如請真人移步寒舍,喝杯粗茶,稍作休息如何?」
這話其實是個台階。
聽到李老爺子的話,張三丰收回了盯著李忘憂的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李老爺子那一臉緊張的模樣,原本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那張圓乎乎的胖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和藹笑容。
「也好。」
張三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得就像是個來串門的鄰居大爺。
「老道也正好有些事,想要問一問這位小友。」
雖然他笑得慈眉善目,但在場的人誰也沒敢放鬆警惕。
畢竟剛才蒙赤行被打成豬頭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這老道士的笑容里,藏著的可是能把天都掀翻的力量。
……
李園,正廳。
原本寬敞的大廳,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
李家下人們戰戰兢兢地奉上茶水,然後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張三丰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輕輕吹著浮沫。
李老爺子陪坐在下手,臉色僵硬。
沈浪、王憐花、朱無視、古三通這些大佬分坐兩邊,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在欣賞李園的裝修風格。
李尋歡和那些江湖朋友站在一側,神色緊張。
邀月和憐星則像是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站在李忘憂身後。
尤其是邀月,那眼神時不時就在張三丰身上剜兩下,仿佛在警告這老道士別亂來。
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只有張三丰喝茶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終於。
張三丰放下了茶盞。
瓷杯碰到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脆。
「小友。」
張三丰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李忘憂身上。
那眼神不再渾濁,反而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不知你是從何處聽來『秦思容』這個名字?」
「可否給老道解惑?」
張三丰這會兒早就冷靜下來了。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毫無內力,卻處處透著邪門的毛頭小子在搞鬼。
他居然敢拿那個名字來做文章!
若不是看在這小子一點兒武藝不通,張三丰早就一巴掌把他拍進牆裡摳都摳不下來了。
聽到張三丰的質問,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李忘憂身上。
大傢伙兒也都好奇啊。
這秦思容到底是何方神聖?
竟然能讓張真人當場破防?
還有,這李忘憂一個沒出過遠門的敗家子,是從哪兒知道這種秘辛的?
面對武當祖師的威壓,還有滿屋子大佬的注視。
李忘憂卻是絲毫不慌。
慌什麼?
後台已經到位,記憶已經加載,道具已經就緒。
現在就是我的表演時間!
只見李忘憂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玄鐵匕首,寒光隱隱。
一個造型古樸的青色小瓷瓶,藥香撲鼻。
他隨手把這兩樣東西往桌子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用一種極為欠揍的語氣對著張三丰說道。
「老頭,你可認識這兩樣東西?」
這一聲「老頭」,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叫懵了。
噗!
正在喝茶壓驚的李老爺子,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了一身。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李忘憂的手指都在哆嗦。
「逆子!住口!」
「沒大沒小的,怎麼如此稱呼張真人!」
「還不快給真人跪下磕頭認錯!」
李老爺子臉都嚇綠了。
那可是張三丰啊!連蒙赤行都被打成狗的張三丰啊!
你叫他老頭?
你是嫌咱們李家祖墳冒的煙不夠直是吧?
其他人看著李忘憂的眼神也變得極其古怪。
這小子,還真是……作死小能手啊。
整個一膽子包著身子,壓根兒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沈浪忍不住捂住了臉。
王憐花則是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侄子的作死能力很是欣賞。
要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也能碰到這麼一個傢伙那得多有趣啊。
唯獨邀月。
她看著李忘憂那副狂拽酷炫的樣子,眼裡的星星都快溢出來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面對張三丰也不卑不亢,真有氣概!」
旁邊的憐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覺得姐姐的腦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被叫了「老頭」的張三丰,非但沒有發怒。
反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底愣住了。
他根本沒聽見李老爺子的咆哮,也沒在意眾人的反應。
那一雙原本充滿了審視和威嚴的老眼,此刻卻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兩樣東西。
那個青色的小瓷瓶……
那是峨眉派獨門的萬靈斷續膏。
還有那把匕首……
那把玄鐵匕首……
張三丰顫巍巍地伸出手,那雙剛才還能開山裂石的手掌,此刻卻抖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輕輕地撫摸著匕首的刀柄。
指尖觸碰到那兩個已經有些磨損的小字——思容。
他緊緊盯著那匕首柄上刻著的「思容」二字,嘴唇哆嗦著,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那是記憶深處,最痛的一根刺。
也是他這漫長一生中,唯一放不下的執念。
張三丰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百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他又看見了那個眼神倔強的女子。
大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發現,這位威震天下的武當祖師,竟然……哭了?
兩行濁淚,順著張三丰那滿是皺紋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李忘憂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凌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顫抖和期待。
那聲音,更是沙啞得讓人心碎。
「這東西……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她……她如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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