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憂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只覺得喉嚨發乾。
看著那道佇立在紅毯盡頭、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白色身影,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
腳下卻不得不加快步伐,帶起一陣風迎了上去。
拼了!
李忘憂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眼神瞬間從驚恐切換到了「久別重逢的狂喜」。
那演技之精湛,足以拿下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月兒!」
這一聲呼喚,飽含深情,尾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李忘憂幾步跨到邀月面前,根本不給這位移花宮大宮主說話的機會。
那雙桃花眼死死地盯著邀月,裡面像是盛滿了星光和蜜糖。
「你怎麼才來?也不提前傳個信兒,我好派車馬去城門口接你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幫邀月整理那被風吹亂的一縷鬢髮。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有認識邀月的,嚇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眼高於頂、殺人如麻的移花宮主會把這個登徒子的手給剁下來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邀月原本那股足以凍結方圓十里的恐怖氣場,在對上李忘憂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神時。
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她那雙總是含著煞氣的冷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柔光。
「我也是剛到。」
邀月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熟悉她的人若是在場,定會驚掉下巴。
因為那語氣里竟然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解釋。
「路上有些耽擱,還好,趕上了你大哥的吉時。」
她沒有說的是,為了能趕上這場婚禮,她從移花宮出發,連續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為了節省時間,她甚至不惜損耗真氣,全程運起明玉功趕路,硬生生將半個月的路程縮短到了三天。
李忘憂的手指觸碰到了邀月的臉頰。
冰涼。
但在這冰涼之下,卻是掩蓋不住的風塵僕僕。
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衣,袖口處沾染了幾點泥星。
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也顯得有些乾燥凌亂。
這可是那個有著重度潔癖、殺人都嫌血髒的邀月啊。
李忘憂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看著邀月眼底那淡淡的青色,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讓他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花言巧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自己真該死啊。
人家為了見自己一面,不遠萬里跑斷了腿,結果自己呢?
在這兒跟無情小姐姐眉來眼去,甚至還在琢磨著怎麼大被同眠。
李忘憂,你還是個人嗎?
但這種良心發現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個呼吸。
心底那個小人就跳出來給了自己一巴掌:李忘憂啊李忘憂,你這是博愛,是大愛無疆!
你想想,若是你只對邀月一個人好,那無情怎麼辦?詩音表姐怎麼辦?
還有那些等著你去拯救的江湖俠女怎麼辦?
你只是想給全天下的好女孩一個溫暖的家,這難道也有錯嗎?
邏輯閉環達成。
李忘憂瞬間心安理得,臉上的愧疚之色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關切。
「你看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身子。」
李忘憂語氣責備,卻透著心疼。
順手從懷裡掏出一方錦帕,當著大門口數百號賓客的面,輕輕擦拭著邀月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
「趕路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若是累壞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邀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活了這麼多年,何曾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可偏偏,這種被呵護的感覺,讓她那顆堅硬如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竟然沒有躲開李忘憂的手,反而有些享受這一刻的溫存。
「無妨,我不累。」
李忘憂看著邀月這副小女人的姿態,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一半。
還好,穩住了。
只要沒當場發飆,這就是勝利。
但緊接著,新的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
這大門口人來人往的,總不能一直在這兒演偶像劇吧?
最關鍵的是,無情還在裡面呢!
雖然剛才二哥把無情支去了偏廳,但李府統共就這麼大。
待會兒婚禮儀式一開始,大家肯定都要去正廳觀禮。
到時候,前任見現任……不對,是現任見現任。
那就是火星撞地球,世界末日啊!
一旦這兩個女人打起來,別說大哥的婚禮了,估計這李園都能給拆成平地。
明年的今天,大家就可以組團去他李忘憂的墳頭蹦迪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李忘憂腦子飛快轉動,CPU都快燒冒煙了。
必須得想個轍,先給邀月打個預防針,把她的火力值降下來,哪怕是暫時的也行。
想到這裡,李忘憂膽向兩邊生,一把抓住了邀月那隻若無骨的手。
入手微涼,滑膩如玉。
「月兒,這裡風大,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
李忘憂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邀月往門裡走,腳步放得很慢,似乎在拖延時間。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邀月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月兒,有些話我得提前跟你交個底。」
邀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弄得耳根一熱,下意識地反握住李忘憂的手。
力道有些大,捏得李忘憂指骨生疼。
「你說。」
李忘憂齜牙咧嘴地忍著疼,臉上還要保持微笑。
「今天是大哥的好日子,你也看到了,這滿朝文武,江湖豪傑來了不少,場面亂得很。」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引爆這個火藥桶。
「所以待會兒……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
李忘憂發誓,他的本意真的只是想讓邀月別動不動就放冷氣,別一言不合就殺人。
畢竟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
沒成想,邀月聽了這話,腳步猛地頓住。
她那冷若冰霜的臉龐上竟然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委屈。
「收斂?」
「你是覺得,本宮這一身打扮,丟了你們李家的臉?」
「還是覺得本宮這江湖草莽的身份,上不得你們官宦人家的台面?」
李忘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腦迴路是怎麼轉到這上面的?
以前那個睥睨眾生、動不動就要人命的移花宮大宮主去哪兒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這都哪跟哪啊!」
李忘憂急得直跺腳,看著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恨不得拿針把那些人的眼睛都給縫上。
「你看你,又想歪了不是?」
他雙手握住邀月的柔荑,放在胸口,一臉的真誠。
「你在我心裡,那是天上的仙女,誰敢說你丟人?我把誰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邀月冷哼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緊繃著。
「那你是什麼意思?」
李忘憂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既然常規勸說無效,那就只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他忽然挺直了腰杆,一臉嚴肅地看著邀月,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月兒,我的意思是,待會兒進去,可能會有些閒言碎語,甚至可能會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往我身上撲。」
李忘憂說到這裡,還特意甩了甩頭髮,擺出一副「我也很苦惱」的表情。
「你也知道,本少爺這張臉,天生麗質難自棄,魅力太大了,擋都擋不住。」
邀月看著那張確實無可挑剔的臉,默默地點了點頭,畢竟她自己就是被這張臉吸引的。
李忘憂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所以啊,到時候你一定要穩住,千萬別生氣,更別跟那些庸脂俗粉一般見識。」
他湊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邀月的脖頸間,聲音帶著一絲誘惑。
「你要拿出你李家大婦的氣度來,震懾全場!」
「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忘憂說完,心裡直打鼓。
這話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什麼「李家大婦」,這餅畫得有點大啊,萬一以後圓不回來咋辦?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先過了今天這一關再說!
誰知,效果竟然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