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張翠山、莫聲谷、殷梨亭等人早就等得火燒眉毛。
一見宋遠橋出來,眾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大哥!三哥怎麼樣了?」
張翠山急得臉都白了,兩隻手死死抓著宋遠橋的袖子。
宋遠橋拍掉他的手,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有救了!三弟的手指頭能動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莫聲谷直接蹦起三尺高,對著天空狠狠揮了一拳。
「太好了!小師弟真神了!」
張翠山腳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喜極而泣。
站在人群後面的殷素素,身子劇烈搖晃了一下,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竹竿上。
她低著頭,沒人能看清她的臉。
她只覺著心裡那塊沉重的磨盤,似乎稍微挪開了一丁點位置。
可隨即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若是俞岱岩徹底好了,他會不會想起當年的事?
若是被五哥知道真相,這日子……還能過嗎?
屋子裡。
李忘憂確定宋遠橋走遠了,這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俞岱岩床頭。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壓低聲音。
「三師兄,咱們說點私密話。」
俞岱岩微微一愣,看著李忘憂嚴肅的樣子,也止住了激動的淚水。
「小師弟請講,我聽著呢。」
李忘憂嘆了口氣,「三師兄,當年用蚊須針暗算你的人,你還記得嗎?」
俞岱岩一聽到「暗算」兩個字,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原本平靜下來的臉龐,再次變得猙獰。
「記得……我這輩子死都不會忘!」
李忘憂點了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當年用這針傷你的人,就在門外呢?」
轟隆~
俞岱岩只覺著腦子裡劈過一道驚雷,整個人差點從躺椅上翻下來。
他死死盯著李忘憂,喉嚨里發出類似野獸般的低吼。
「你說什麼?他在哪?是誰!」
李忘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壓了下去。
「三師兄,冷靜!別忘了我剛才的話,別激動!」
「你是想現在衝出去拼命,還是想聽我把這事兒掰扯清楚?」
俞岱岩胸口劇烈起伏,過了一會兒,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講!」
李忘憂看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人,就是五嫂,天鷹教的殷素素。」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俞岱岩瞪大了眼球,眼裡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了上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害得自己躺了十年的罪魁禍首,竟然成了自己的弟妹!
「是她……竟然是她……」
他慘笑一聲,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
「虧我剛才還在想,五弟成家了,我這做哥哥的得送份什麼大禮。」
「原來,她送我的大禮,我已經收了十年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骨頭縫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要去問問她,為何要對我下此毒手!」
李忘憂嘆了口氣,再次把他死死按住。
「三師兄,你問她容易,可五師兄怎麼辦?」
「你了解五師兄的性子,他那個人,最是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若是讓他知道,他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是害得親師兄殘廢的仇人,他會怎麼做?」
俞岱岩愣住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張翠山那張寫滿了正氣的臉。
想來就算張翠山不會親手殺了殷素素,估計也會……自刎謝罪。
這種事,張翠山絕對幹得出來。
李忘憂繼續勸道:「三師兄,當年之事,其實另有隱情。」
「五嫂確實傷了你,但她當時是為了搶奪屠龍刀,並未想取你性命。」
「她甚至還花了重金請龍門鏢局送你回武當,只是中途出了岔子,被西域金剛門的人截了胡。」
「真正把你全身骨頭捏碎的,是金剛門的禿驢,他們用的是大力金剛指。」
俞岱岩聽著這些話,眼裡的殺氣漸漸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難道……我就這麼算了?」
「我這十年受的苦,就這麼白挨了?」
李忘憂拍了拍他的手。
「怎麼能算了呢?」
「仇,肯定要報。但咱們得找對人。」
「金剛門那幫禿驢,早晚咱們武當要聯手把他們剷平了。」
「至於五嫂,她確實欠你的,這輩子都欠你的。」
「但你想想,五師兄失蹤十年,在冰火島那種鬼地方吃風咽雪。」
「好不容易回來了,孩子還丟了。」
「你若是現在揭穿,這一個家就徹底散了。」
「到時候五師兄命都沒了,你這做哥哥的,心裡能安穩?」
俞岱岩閉上臉,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進脖領子裡。
他想起剛才張翠山跪在地上哭喊的樣子,想起張翠山那聲聲切切的「三哥」。
那份兄弟情,比山還重。
過了良久,俞岱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聲音,像是要把這十年的積怨全排空。
「小師弟,你說得對。」
「五弟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睜開眼,看著李忘憂,語氣變得異常平靜。
「這事兒,到此為止。」
「我會把它爛在肚子裡,直到帶進棺材。」
李忘憂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這通忽悠,總算是把原著里最慘烈的那個死扣給解開了。
只要俞岱岩不開口,打死殷素素都不敢自曝,張翠山也就不用去抹脖子了。
「三師兄,不愧是武當豪傑,果然深明大義,這份心胸,小弟佩服!」
李忘憂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笑嘻嘻地站起身。
「你就安心養傷,那藥膏的效果好得出奇,要不了一個月,保准你能下地練劍。」
「到時候,咱們帶上大師兄他們,去西域把那金剛門給拆了。」
俞岱岩也露出一絲笑意。
「好,到時候,我非得親手擰斷那幫禿驢的脖子不可!」
李忘憂見狀,這才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宋遠橋等人見門開了,呼啦一下全涌了進來。
「小師弟,完事兒了?」
莫聲谷嗓門最大,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掉下來幾顆。
李忘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師兄累了,需要休息。你們動靜小點。」
張翠山衝到床邊,握住俞岱岩的手。
「三哥,你覺得怎麼樣?」
俞岱岩看著張翠山,眼裡滿是慈愛,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恨意?
「五弟,我好多了。小師弟的神術,當真了得。」
張翠山轉過身,對著李忘憂納頭便拜。
李忘憂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哎哎哎,五師兄,你這就不講究了。」
「你這一拜,我不得折壽啊?」
「真想謝我,回頭把你那壓箱底的銀鉤鐵劃教我兩招顯擺顯擺就成。」
張翠山破涕為笑。
「教!肯定教!只要你想學,五哥把命給你都成!」
一屋子人喜氣洋洋,氣氛歡快得像是過年。
唯獨殷素素站在最後面,悄悄觀察著俞岱岩。
見俞岱岩並沒有看向自己,更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她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的心,終於顫巍巍地落了回去。
她看向李忘憂的背影,眼裡的感激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份恩情,確實得像五哥說的那樣,用命來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