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佛號落地,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一個原本在那裡的投影,突然變成了實體。
一個老禿驢憑空出現在了慕容博父子身前。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僧衣,腳下一雙露趾的草鞋。
那張老臉皺得像風乾的苦瓜,看起來平平無奇。
丟在任何一個寺廟裡,都絕對會被當成編外人員。
可就是這麼一個乾癟的老和尚,站在那裡,卻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李忘憂盯著這老禿驢,心裡那根警報弦瞬間拉到了最滿。
雖然他沒見過這老和尚,但他見過蒙赤行啊!
這老頭帶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當初那個魔宗還要玄乎。
那種感覺……
就像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被供奉了千年的神像。
哪怕不動彈,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忍不住想跪下的沉重感。
「老和尚,你是哪座廟裡沒關門溜出來的?」
李忘憂輸人不輸陣,嘴硬得不行。
老和尚沒理會李忘憂的叫囂。
他先是轉過身,動作慢吞吞地來到了癱在地上、滿臉死灰的慕容復身邊。
慕容博見到來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竟是微微躬身。
老和尚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按在慕容復的肩頭。
也不見他如何發力,慕容復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竟在眨眼間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潤。
「噗!」
慕容復猛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
他原本雜亂無章、近乎枯竭的內息,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
「多謝……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慕容復虛弱地開口,眼神中寫滿了敬畏。
做完這一切,老和尚才再次轉過身來。
他先是看了看還僵在那裡的神鵰和阿飛,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好一隻靈獸,竟有如此靈性。」
隨後,他又掃視了一圈躺在地上、還在受毒藥折磨的江湖群雄。
最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定格在了李忘憂的身上。
老和尚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阿彌陀佛。」
「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說話的速度極慢,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是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道無形的漣漪。
這聲音里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能讓人心中的殺意、怒火、焦躁瞬間熄滅。
如果說剛才這裡是修羅場,那現在簡直就像是變成了西天靈山。
在眾人的視線中,那老和尚身後似乎升起了一輪璀璨的佛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暖洋洋的,讓人舒服得想原地打滾。
躺在地上那些原本還在罵娘的丐幫子弟、全真道士,此刻眼神一個個都變得迷離起來。
他們臉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安詳」的詭異表情。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雙手合十,嘴裡嘟囔著什麼「我罪孽深重」。
阿飛這個只認殺人的少年,手心裡的玄鐵重劍竟然也鬆開了。
「啪嗒」一聲。
重劍掉在地上,砸碎了地板,可阿飛卻渾然不覺。
他那雙銳利如狼的眼睛,此刻變得空洞且溫柔,甚至透著一種慈悲的死相。
最離譜的是那頭神鵰。
這貨剛才還想把慕容博撓死,現在竟然腦袋一歪,眼皮耷拉著,發出一陣輕微的呼嚕聲。
它那龐大的身體慢慢蹲了下去,一副想現場皈依佛門當坐騎的樣子。
一切似乎都要塵埃落定了。
老和尚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掛起了一絲和善的笑容。
那是那種計謀得逞、或者說覺得眾生皆苦的笑容。
他抬起頭,慈祥地看向李忘憂,仿佛在等這個最不安分的刺頭也跪下來磕個頭。
然而。
就在李忘憂也覺得腦殼昏昏沉沉,想要跟著那股旋律點頭的時候。
他識海中那尊原本沉寂的真武大帝,突然動了!
真武大帝雙眼猛地睜開,手中那柄斬妖除魔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道冰冷到極點的涼意,瞬間從李忘憂的識海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覺,就像是三伏天裡被人往後脖領子灌了一桶冰水。
李忘憂打了個激靈,渾身汗毛直接倒豎了起來。
「特麼的!」
他幾乎是本能地爆了一句粗口。
「你個老禿驢陰我!」
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一聲雷,直接把那股祥和的佛門氛圍震出了無數裂紋。
老和尚那原本淡定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臉上。
隨著李忘憂這一聲大喊,演武場內那些陷入幻覺的眾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紛紛驚醒。
「臥槽,我剛才在幹什麼?」
陳老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剛才他居然想把自己身上那幾兩碎銀子全捐給少林寺。
那些全真教的道士更是嚇得不輕,一個個臉色鐵青。
修道的人差點當眾轉行修佛,這要是傳回去,祖師爺的棺材板都按不住。
阿飛反應最快。
在清醒的一瞬間,他順手撈起地上的玄鐵重劍,腳下一個後撤步,直接護在了李忘憂身前。
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老和尚,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那種被人操縱精神的屈辱感,讓這少年的殺意比之前還要濃烈十倍。
神鵰也醒了。
它甩了甩那顆光禿禿的大腦袋,一想到自己剛才居然想給一個老頭當貓蹭,氣得渾身羽毛都炸開了。
「唳!」
神鵰發出一聲憤怒的啼鳴,躲在李忘憂身後,卻沒敢再貿然衝上去。
顯然,這扁毛畜生也意識到,這老頭不講武德,居然連鳥都騙。
老和尚慢慢放下合十的雙掌,眼神中滿是疑惑地打量著李忘憂。
「咦?」
「沒想到,小施主年紀輕輕,神魂居然如此強大。」
他眼中閃過一抹異彩,那種神情,就像是一個收藏家發現了一塊絕世美玉。
「看來小施主與我佛門,確實有天大的緣分。」
「不如拜在貧僧門下,隨貧僧入佛門,共參大道如何?」
老和尚的聲音依舊和藹,甚至透著一絲真心實意的邀請。
可這話落在李忘憂耳朵里,跟催命符沒什麼區別。
讓他信佛?
讓他這個整天想著招貓逗狗、調戲美女、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去吃齋念佛?
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李忘憂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接衝到了天靈蓋。
尤其是看到老和尚盯著自己那「欣賞」的眼神,他突然覺得下半身隱隱作痛。
「靠!」
李忘憂雙手叉腰,直接跳腳罵了起來。
「你個不要臉的老玻璃!」
「你居然惦記本少爺年輕英俊的肉體?」
「我告訴你,本少爺是你這輩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還共參大道?參你個大頭鬼啊!」
「你看看你那張臉,長得跟被門擠了似的,還想潛規則我?」
老和尚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眉頭緊鎖,顯然是跟不上李忘憂的腦迴路。
「老玻璃?肉體?」
老和尚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表情有些迷茫。
「貧僧只是見施主神魂異常,想要指點迷津……」
「指你妹!」
李忘憂大手一揮,不耐煩地打斷道。
「你這種老頭我見多了,表面上慈眉善目,實際上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
「識相的趕緊滾蛋。」
「不然,怕是你這把老骨頭得當場散架!」
李忘憂一邊罵,一邊背在身後的手已經在瘋狂搓弄,準備隨時喊出那句無敵的口號。
管你是不是掃地僧。
在「祖宗護我」面前,眾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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