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看著那個陰森森、透著涼風的黑洞口,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臉有些發白。
李忘憂沒有說話。
他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王語嫣那柔弱無骨的小手。
然後牽著她,頭也不回地跨進了那個黑乎乎的口子裡。
一跨進那破爛的木屋,光線瞬間就暗了下來。
單看外面的三間破木房,還以為是個狹窄的柴房。
可真走進來才發現,裡面簡直別有洞天。
這木屋根本就是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裡面實則是掏空了山壁,挖出來的一個極深極寬敞的山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朽木氣味。
腳下的石板路有些濕滑,兩側的石壁上也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苔。
李忘憂牽著王語嫣的手,走得不急不緩。
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空曠的噠噠聲,在幽深的通道里迴蕩。
王語嫣的手心裡全是汗。
越往深處走,那種未知的壓迫感就越重。
她從小到大哪裡鑽過這種黑漆漆的山洞。
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了李忘憂的胳膊上,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懷裡。
李忘憂感受著手心裡的溫度,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王語嫣的手背。
「緊張了?」
他在黑暗中輕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王語嫣紅著臉「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表哥,外公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脾氣凶不凶?」
李忘憂咧嘴一笑。
「凶不凶我不知道。」
「但我估摸著,應該是個挺看重臉面的老頭。」
「你長得這麼好看,他一定捨不得凶你的。」
聽著李忘憂這不著調的安慰,王語嫣心裡的緊張倒是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兩人就這麼順著漆黑的通道,足足走了有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隱隱約約透出了一點暗黃色的亮光。
王語嫣握著李忘憂的手陡然一緊。
指甲都快掐進他肉里了。
順著那點微弱的光源走過去,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角落裡點著兩盞油燈,燈芯跳躍,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密室正中央。
那裡竟然懸浮著一道人影!
王語嫣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還以為撞見鬼了。
李忘憂拍了拍她的肩膀,拉著她往前走了兩步。
定睛看去,這才看清了那道人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滿頭長髮披在腦後,長須垂胸三尺,竟無一根斑白。
臉如冠玉,肌膚光潔,臉上竟然找不到半絲皺紋!
這老頭明明年紀已經極大,可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神采飛揚的勁兒。
風度閒雅,氣質清貴出塵。
即便身處這陰暗潮濕的地底,依舊盡顯逍遙派宗師的絕頂風範。
李忘憂眯著眼睛往上看。
這才發現老頭並不是真的會飛。
他身上穿著一件與密室石壁顏色極為相近的素色衣袍。
後背和雙臂都被一根極粗的黑繩懸空吊起。
由於繩子的顏色和光線昏暗的背景融為一體,大老遠看過去,這老頭竟像是盤腿飄在半空中一樣。
不用問,這裝逼犯一樣的出場方式。
絕對就是逍遙派的扛把子,無崖子本尊了!
李忘憂在心裡暗暗嘖了兩聲。
難怪這老頭能把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那兩個絕世猛女迷得神魂顛倒,為他爭風吃醋鬥了一輩子。
單看他現在這副半殘廢狀態的樣貌。
就能想像出他年輕時,必定是那種走在街上能讓大閨女小媳婦瘋狂往他車裡扔水果的絕世大帥比。
不過嘛……
李忘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裡十分篤定。
比起本少爺來,還是差了那麼一丟丟意思。
就在兩人打量無崖子的時候。
原本雙目緊閉的無崖子,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而且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無崖子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宛如黑夜中的兩道冷電,瞬間刺破了密室的昏暗。
他先是愣了一下。
怎麼進來了兩個人?
星河在外面是幹什麼吃的?
難道自己擺下的那個珍瓏棋局,現在已經變得這麼容易破解了?
連買一送一的規矩都搞出來了?
無崖子的視線率先落在了走在前面的李忘憂身上。
只看了一眼。
無崖子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臉上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不錯!
真是不錯!
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那股子瀟灑不羈的氣質,簡直太對他們逍遙派的胃口了!
逍遙派收徒,第一看臉,第二看資質。
光憑這副容貌,這小子就已經超額滿足了逍遙派的門檻。
更不用說,他還能破掉那個困死了無數天才的珍瓏棋局。
這絕對是老天爺送給他的絕世良才!
只要自己把一身七十年的北冥真氣傳給這小子,絕對能讓他繼承自己的衣缽。
到時候去殺了丁春秋那個孽徒,替自己報仇雪恨,簡直是易如反掌。
日後也能光大逍遙派的門楣。
哪怕自己現在就咽氣命喪黃泉。
到了九泉之下,也算是有臉去見師尊逍遙子了。
不過……
無崖子盯著李忘憂那張臉,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奇怪。
這小子的眉眼輪廓,怎麼看著有幾分眼熟?
似乎在很久以前,自己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相貌。
難道是自己被困在這地底幾十年,腦子糊塗了?
一時之間,無崖子竟然想不起這小子究竟像哪個故人。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時候。
視線越過李忘憂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一直低著頭的王語嫣身上。
王語嫣感受到視線,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迎上了無崖子的目光。
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
無崖子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懸在半空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牽扯得那根黑繩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王語嫣的臉。
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微張開,連呼吸都停滯了。
好半晌過去。
這空曠寂靜的密室里,才響起一陣粗重且沙啞的呢喃。
「像……」
「真像啊!」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