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李府後院。
陽光正好,秋風送爽。
原本應該是極其愜意的一天,但李忘憂此刻卻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死死地癱在太師椅上。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頭頂的樹葉,眼窩深陷。
臉色蒼白得像是在麵粉缸里滾過三圈。
手邊還放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老山參鹿茸茶。
陸小鳳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優哉游哉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一臉的神清氣爽。
「所以,葉孤城已經死在了皇宮叛亂之日,活下來的是葉驚鴻,對嗎?」
李忘憂氣若遊絲地吐出一句話,連轉頭的力氣都省了。
陸小鳳放下茶杯,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
陸小鳳說著,臉上露出一抹慶幸。
「也幸好陛下他沒有追究葉孤城……不對,應該是葉驚鴻的罪責。」
「南王府被抄家,葉驚鴻則從此隱姓埋名。」
「白雲城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忘憂扯了扯嘴角,乾笑了一聲。
「古往今來,能把造反的謀逆大罪玩成這樣,最後還留人一命的。」
「也就只有我們這位皇帝陛下能幹出這種事兒了。」
陸小鳳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起,轉頭用一種十分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李忘憂。
「小李兄,我有一事不明。」
「有屁快放。」
「你明明和陛下只見過一次,而且還是在那種亂糟糟的場合。」
「怎麼我感覺,你對陛下的脾氣秉性極其了解?」
「他心裡想什麼,下一步要幹什麼,你居然能摸得一清二楚?」
陸小鳳是真的納悶。
那天在偏殿屋頂上,這兩人簡直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一唱一和,連坑人的套路都如出一轍。
李忘憂斜眼瞥了陸小鳳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你不懂,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陸小鳳當場翻了個白眼。
一個是不著調的敗家子,一個是不靠譜的皇帝。
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天下蒼生的一場劫難。
當然,這話陸小鳳只敢在心裡說說,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當著李忘憂的面講出來。
萬一李忘憂讓他再來一次鐵山靠怎麼辦?
陸小鳳拍了拍衣服下擺,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李忘憂面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神色變得極為鄭重。
「小李兄,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還是要鄭重地謝謝你。」
陸小鳳嘆了口氣,「要不是你最後關頭出手,西門和老葉絕對要死一個。」
「老葉一心求死,西門絕不會手下留情。」
「還有朱無視那個難纏的傢伙在旁邊虎視眈眈,你救了他們兩個人的命。」
說到這裡,陸小鳳頓了一下。
他看著李忘憂那副形如枯槁的慘樣,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深切的憐憫。
「不過小李兄,作為朋友,我必須得提醒你一句。」
「最近這段日子,你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李忘憂眼皮一抬,「怎麼?外面下刀子了?」
「比下刀子可怕多了。」
陸小鳳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
「你知不知道,自從紫禁之巔那一夜之後,整個京城的江湖人士都瘋了。」
「他們現在天天滿大街亂竄,不管是名門正派的長老,還是黑道上的江洋大盜。」
「現在的唯一目標就是找到你,然後把你扒皮抽筋,大卸八塊。」
陸小鳳回想起這兩天在街上看到的景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現在恨你入骨。」
「要不是你一直躲在李府不出去,有著邀月宮主這尊天人境的大神罩著你。」
「估計李府的大門早就被那些紅了眼的武林高手給踏平了。」
聽到這話,李忘憂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猛地坐直身子,結果腰部傳來一陣酸痛,疼得他齜牙咧嘴,又重重地砸回了太師椅上。
「陸小雞!你特娘的還好意思說!」
李忘憂指著陸小鳳的鼻子破口大罵。
「本少爺會變成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得罪全天下的人。」
「甚至連門都不敢出,都是因為誰?!」
「要不是你死活求我救人,我用得著放大招嗎?」
「我不用大招,邀月那虎娘們能抓著這個把柄,沒日沒夜地折磨我嗎?」
李忘憂越說越委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幾天他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就是活脫脫的人間煉獄。
每天除了吃飯喝補湯,剩下的時間全都被邀月蹂躪著。
天人境的榨汁機,那是開玩笑的嗎?
明玉功生生不息,邀月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他一個連真氣都沒有的普通人,哪怕有龍象般若功護體,也被榨得連下床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李府,全成了邀月的一言堂。
陸小鳳看著暴怒的李忘憂,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急忙打了個哈哈。
「那什麼……大恩不言謝!大恩不言謝嘛!」
陸小鳳一邊說,一邊腳底抹油往院門口退去。
「日後小李兄若是有用到我陸小鳳的地方,儘管開口!」
「上刀山下火海,我陸小鳳絕不說半個『不』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小鳳身形一閃。
整個人直接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躍出了李府的院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只遠遠地飄來一句話。
「小李兄你好好養腎!江湖再會——」
「你大爺的陸小雞!」
「你跑得過初一跑不過十五,你欠老子一條命!」
李忘憂衝著院牆方向豎起了一根中指,扯著嗓子罵了一句。
罵完之後,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再次癱軟在太師椅上。
李忘憂依舊沒有起身的打算。
不是他不想起,實在是身體不允許。
之前為了脫離皇宮廣場上那些暴走人群的虎口,他被逼無奈,和邀月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這幾天下來,他這一百來斤的身體任由邀月瘋狂壓榨。
沒被那個女魔頭徹底榨成人干,都算是老李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了。
不過,福禍相依。
李忘憂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發生的變化。
在邀月那種堪稱狂暴的壓榨下,為了保命,他體內的氣血幾乎一直都是超負荷運轉。
結果直接導致他的《龍象般若功》,硬生生地衝破了瓶頸,直接突破到了第七層。
現在他雖然沒有半點真氣,但單憑這肉身力量,一拳打死一頭牛絕對是輕輕鬆鬆。
骨骼密度和肌肉韌性都有了質的飛躍。
不僅如此,最大的變化還是在精神層面。
連日來極度的痛苦與快樂交織,讓他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和極限釋放的循環中。
這種極端的刺激,居然讓他的《真武觀想法》有了相當大的突破。
李忘憂現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強大了不止一籌。
周圍十丈之內的風吹草動,螞蟻爬行的聲音,樹葉飄落的軌跡,全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腦子裡多了一個全息雷達。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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