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正廳。
李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清粥,正準備喝。
李尋歡坐在下首,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裡的白煮蛋。
一陣囂張至極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李老爺子和李尋歡同時抬頭向外看去。
只見李忘憂昂首挺胸地跨過門檻,雙手背在身後,下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那走姿要多嘚瑟有多嘚瑟,要多囂張有多囂張,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他臉色紅潤,精神奕奕,哪裡還有前幾天那副被榨乾了的萎靡模樣。
不僅如此。
跟在李忘憂身後的,居然是邀月。
這位高高在上、平時渾身往外冒寒氣的移花宮大宮主,今天居然低垂著眉眼。
她雖然依舊是一襲白衣,但眉眼間那股冷酷狠戾卻消散了不少。
臉頰上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紅潤。
眼角眉梢甚至帶著幾分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和滿足,頗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滋潤感。
李老爺子手裡的勺子「吧嗒」一聲掉進了粥碗裡,濺起幾滴米湯。
李尋歡手裡剛剝了一半的白煮蛋,直接被他無意識地捏碎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駭。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小子居然不僅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了,還走得這麼囂張?
這兩口子的狀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啊,角色互換?
李忘憂大搖大擺地走到飯桌前。
邀月習慣性地就要拉開椅子坐下。
畢竟在移花宮,從來只有別人站著伺候她的份,她能和李家人同桌吃飯,已經是破天荒了。
「咳咳!」
李忘憂突然重重地乾咳了兩聲,眼皮猛地一翻,斜睨著邀月。
邀月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猛地轉頭,冷冷地白了李忘憂一眼,那眼神里的殺氣簡直能把人切成碎片。
但讓人跌破眼鏡的是,邀月並沒有發作。
她竟然真的停下了動作,直挺挺地站在了椅子旁邊。
李忘憂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甚至還誇張地抖了兩下腿,然後才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邀月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挨著李忘憂身邊的空位乖乖坐下。
整個正廳死一般的寂靜。
李老爺子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瞎啊。
李尋歡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什麼情況?撞鬼了?
還是這兩口子性格互換了?
這不合理啊!
就在李家父子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的時候,李忘憂又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還愣著幹什麼?」
李忘憂拔高了音量,語氣里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囂張。
「伺候本少爺吃飯啊!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倒水,夾菜!」
李老爺子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尋歡瞬間將目光死死盯住李忘憂。
這小子漲行市了?吃錯什麼藥了這麼硬氣?
敢跟這位活閻王這麼說話,嫌命長了?
讓人更加不可思議的畫面出現了。
邀月的雙手猛地攥緊,骨節捏得發白。
周圍的空氣都瞬間下降了十幾度,桌子上的熱粥甚至停止了冒熱氣。
但李忘憂根本不躲,反而用一種極度戲謔、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目光迎著邀月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足足三秒。
邀月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了一抹極其不自然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她絕美的容顏,怎麼看怎麼滲人。
「是,妾身伺候夫君用膳。」
邀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她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筍片,遞到了李忘憂的嘴邊。
李忘憂張嘴接過,隨意地嚼了兩下。
「呸。」
李忘憂直接把筍片吐在了碗碟里,吧唧吧唧嘴,一臉嫌棄地皺起眉頭。
「太咸,換一道。」
邀月的笑容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又夾起一塊糖醋裡脊,遞到李忘憂嘴邊。
李忘憂勉為其難地咬了一口,再次吐了出來:「太甜,膩得慌。再換。」
接下來的一柱香時間裡,李府正廳上演了一場堪稱奇觀的餵飯表演。
不管邀月給李忘憂餵哪道菜,夾肉他說老,夾青菜他說沒味道,喝粥他說燙。
一會兒的功夫,桌上的十幾道菜被邀月夾了個遍。
李忘憂硬是雞蛋裡頭挑骨頭,把每一道菜都批得一無是處。
邀月的臉色越來越冷,周圍的寒氣已經肉眼可見地凝結成了白霜。
「啪!」
邀月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手中的象牙筷子瞬間被明玉真氣震斷成了兩截。
「李忘憂!」
邀月美目圓睜,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聽到邀月發怒,李老爺子和李尋歡動作出奇地一致。
兩人瞬間端起自己面前的飯碗,快速的從椅子上竄了起來,直接躲到了正廳遠處的柱子後面。
這小兩口打架,可別把他們這兩個無辜者給誤傷了。
面對邀月的雷霆之怒,李忘憂卻一點也不慌。
他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唉。」
李忘憂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地嘆了口氣。
「有些人啊,就是說話不算話。」
「答應別人的事情做不到,還自稱什麼大宮主呢。」
「是誰呢?我就不點名了。」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處於爆發邊緣的邀月:「月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
邀月被這句話堵得死死的。
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牙齒咬得滋滋作響。
明玉功的寒氣在她周身若隱若現,隨時都會徹底爆發。
但當她看到李忘憂那副「你不講信用我就看不起你」的欠扁眼神時。
所有的殺氣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邀月一生孤高,最重顏面。
邀月銀牙幾乎咬碎,在心裡瘋狂默念。
我忍!等今天子時一過,看本宮怎麼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周圍的寒氣猛地一斂。
邀月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再次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重新拿了一雙筷子,夾起一塊糕點。
「夫君教訓的是,是妾身急躁了。」
邀月的聲音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這塊桃花酥不甜不膩,夫君嘗嘗?」
看到邀月終究沒有爆發,李忘憂在心裡猛地抹了一把冷汗。
別看他表面上裝得氣定神閒、穩如老狗。
其實心裡早就打起鼓來了。
誰知道這虎娘們兒會不會氣急敗壞直接掀桌子毀約?
萬一她真的不顧臉面動起手來。
以他現在第七層的龍象般若功,估計也就是被揉圓捏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