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岸邊。
她根本沒看清周圍到底站了多少人,一雙眼睛死死鎖定在那個躲在王語嫣背後的混蛋表侄身上。
她氣沉丹田,正要劈頭蓋臉把這幾個月積攢的怒火全罵出來。
目光掃過。
李青蘿的視線在掠過王語嫣時頓了一瞬。
隨後猛地卡在了旁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她雙目瞬間圓睜,原本要罵出口的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李青蘿第一時間居然是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這幾個月擔心女兒的安危沒睡好。
或者是莊子裡的哪朵茶花花粉有毒,導致自己出現幻覺了。
不然,那個早就不知死到哪裡去的女人,怎麼會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與此同時,李秋水也正死死盯著李青蘿。
堂堂天人境大佬,曾在西夏皇宮呼風喚雨、和巫行雲打得天崩地裂的李秋水,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的雙目瞬間微紅,嘴唇劇烈哆嗦著。
顫顫巍巍地喊出了那個在心底藏了幾十年的名字。
「青蘿!」
這兩個字一出,李青蘿如遭雷劈。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臉色霎時間變得煞白。
站在一旁的巫行雲抱起胳膊,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架勢。
邀月則面無表情,冷眼看著這場凡人的倫理戲碼。
李忘憂從王語嫣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心裡暗自琢磨。
這母女倆這麼多年沒見,照理說應該是抱頭痛哭,然後母慈子孝。
但看李青蘿這反應,怎麼覺得要出人命啊。
就在眾人都以為一場抱頭痛哭的認親大戲即將上演時。
下一刻,李青蘿猛地抬起頭。
她眼中的震驚和慌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濃烈的恨意。
李青蘿死死盯著李秋水,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來我曼陀山莊幹什麼?」
李青蘿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往外蹦字。
「怎麼?這麼多年了,你這個高高在上的西夏皇太妃,終於忍不住要來除掉我這個人生污點了?」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李秋水的心猶如被生生撕開了一塊,疼得她倒退了一步。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瞬間聚集在她的眼眸中奪眶而出。
「不……青蘿,不是這樣的。」
李秋水急得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無措地伸在半空想要去拉女兒。
「我是你娘啊!我怎麼會傷害你?我……」
「呸!」
李青蘿直接啐了一口,滿臉譏諷地打斷了李秋水的話。
「少在這兒跟我攀親戚!我娘早死了!」
李青蘿冷笑連連,上下打量著李秋水身上那並不算華貴的普通白衣。
「想要打秋風,你找別地兒去!」
「我曼陀山莊不歡迎你這種窮親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母女倆明顯不對勁。
李青蘿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根本不是真的把李秋水當成窮親戚。
而是一種極度怨恨下築起的防禦刺蝟殼。
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王語嫣站了出來。
她傻傻地走上前,一把抱住李青蘿的胳膊,滿臉疑惑地說道。
「娘親,那是外婆啊!你不認識外婆了嗎?」
聽到王語嫣這天真無邪的話語,李忘憂痛苦地閉上眼睛,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表妹啊表妹,你平時看武功秘籍那過目不忘的腦子,這會兒是不是被太湖的水給泡發了?
這是不認識的問題嗎?
這明顯是不想認啊!
李青蘿打小就被親生父母拋棄,這麼多年來一個人摸爬滾打,好不容易在這吃人的江湖裡站穩腳跟。
換成誰,親媽突然詐屍一樣出現在面前,一時之間都絕對無法接受。
你這會兒跳出來點破,不是往你娘的肺管子上捅刀子嗎?
果不其然。
李青蘿聽到王語嫣的話,頓時火冒三丈。
她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王語嫣的衣袖,厲聲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哪來的外婆?你外婆早就死了!」
王語嫣被母親這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
李青蘿根本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莊子裡拖。
「還有你這死丫頭!跑出去幾個月就不知道回家了是吧?」
「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李青蘿一邊罵,一邊拉著王語嫣快步離開,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樣子。
她腳下的步伐極快,甚至連看都沒再看旁邊的李秋水一眼,完全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當成了空氣。
岸邊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李秋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兒決絕離開的背影,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力氣。
她堂堂天人境的修為,此刻卻連站都站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坐在地。
「她不認我了……」
李秋水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青蘿她恨我,她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巫行雲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她跟李秋水鬥了一輩子,最看不得這女人裝柔弱的死樣子。
但此刻看她哭成這副德行,嘴裡那句惡毒的嘲諷終究還是沒罵出口,只是冷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李忘憂嘆了口氣。
他走到李秋水身邊,伸手虛扶了一下。
「行了,姨奶奶。」
李忘憂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樂子人模樣,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您也別怪姑媽不認您。」
「就您當年乾的那點兒破事,換作本少爺,本少爺都不稀得搭理您。」
李秋水被晚輩當面揭了短,臉色一僵,卻也無法反駁,只能默默流淚。
「不過嘛。」
李忘憂話鋒一轉,「反正現在來都來了,您這天人境的臉面也乾脆別要了。」
「您好好找姑媽道個歉。」
「這女人啊,不管到了什麼歲數,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姑媽那人一看就是嘴硬心軟,只要您拉得下臉,死纏爛打,到時候她一定會原諒您的。」
聽到李忘憂這番狗屁不通但又莫名有些道理的話、
李秋水原本灰暗的眼神中,居然重新拾起了一絲光彩。
這臭小子說得沒錯!
青蘿可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血濃於水。
就算被罵被趕,只要死皮賴臉留在莊子裡,她遲早會認自己的。
「你說得對。」
李秋水擦了擦眼淚,腰杆瞬間挺直了幾分。
天人境的骨氣可以不要,女兒必須得認回來。
李忘憂見老太太重新支棱起來了,立刻轉身看向還傻愣在旁邊的那個綠衣劍婢。
「綠珠是吧?」
李忘憂擺出表少爺的款兒,吩咐道:
「去收拾幾個上好的客房,沒看見曼陀山莊來親戚了嗎?」
「這可是你們夫人的親娘,怠慢了小心你們夫人的鞭子。」
名叫綠珠的婢女可不是什麼傻子。
剛剛岸邊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表少爺您這邊請。」
綠珠立刻躬身行禮,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曼陀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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