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魁猛地將那股要跪地磕頭的衝動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個關於「大羅神仙轉世」的瘋狂猜測死死壓在心底。
這事兒絕不能說破,說破了萬一驚動天上神仙的布局,自己這小門房怕是連骨灰都剩不下。
他雙手在破棉襖上使勁搓了搓,腰背立刻佝僂下來。
熟練地擠出平時那副老實巴交的笑臉。
「老奴沒事,多虧少爺出手相救,讓少爺您掛心了。」
李忘憂狐疑地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碎石渣,拍拍手將灰塵拍掉。
「你這老梆子。」
李忘憂長出了一口氣,「不過,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大一塊石頭,我拿起來怎麼跟團棉花似的?」
老魁眼珠一轉,立刻面不改色地胡扯。
「少爺您有所不知,老奴剛才被那神像炸開的氣機震岔了氣,真氣全部被鎖死了。」
「您碰到那石頭的一瞬間,老奴體內的真氣剛好衝破了禁錮。」
「那石頭其實早就被老奴的真氣震成了空殼子,您拿起來自然覺得輕巧。」
李忘憂聽到這個解釋,頓時翻了個白眼。
這解釋一點兒也不走心,擱這兒騙鬼呢?
你一個元神境的大佬能岔了氣兒?
而且這老傢伙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一看就沒說實話。
不過李忘憂這個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
這間破廟的確是有點子邪門兒。
剛剛老魁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就算是為了在自己面前演苦肉計。
一個武道元神境的絕世大能,也完全沒必要拿石頭往自己腦門上砸。
還硬生生砸出一個雞蛋大小的紅腫大包來。
一想到這廟裡藏著連老魁都能瞬間秒殺的未知恐怖。
李忘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行了,不管你是不是裝的,這破地方本少爺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李忘憂直接轉身,毫不留戀地朝著廟門外走去。
「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我看這陰籙還是算了吧。」
「大不了不當這陰官了,咱回家。」
老魁一聽,急忙三兩步追了上去,擋在廟門口。
「少爺,別啊!這陰籙咱今天必須受啊!」
李忘憂翻了個白眼,雙手一攤。
「受個屁!」
「你看看這廟裡的動靜,連你這元神境都差點被石頭砸死。」
「為了學幾個法術對付邀月,本少爺把命搭進去不划算。」
「回去被邀月壓榨就壓榨吧,好歹她也就是圖我點陽氣。」
「頂多腰酸背痛幾天,這破廟可是真要命啊!」
老魁眼角狂抽。
這是腰酸背痛的問題嗎?
但現在根本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老魁現在百分百確定自家少爺是九天之上的大能轉世,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抱大腿機會。
要是連受個陰籙這點小事都辦不成,自己以後哪還有臉跟著少爺混機緣?
老魁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連佝僂的背都挺直了幾分。
「少爺放心!剛剛那絕對是個意外,是個小插曲!」
老魁拍著胸脯打包票,聲音鏗鏘有力。
「這陰籙您今天受定了!」
「別說區區一個破城隍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阻止不了您!」
「就憑您……」
說到這裡,老魁的聲音像被刀切斷一樣戛然而止。
他差點把「九天之上的大羅神仙」這幾個字給禿嚕出來。
李忘憂停下腳步,微微挑起眉毛,滿臉疑惑地看著老魁。
「就憑我?本少爺怎麼了?」
「我一個連內功都練不了的廢柴,憑什麼連天王老子都攔不住我?」
老魁反應極快,急忙乾咳兩聲轉移話題。
「咳咳,沒什麼!」
「總之少爺您能來受籙,那是給他們這群泥菩薩面子!」
「剛剛受籙失敗,根本不是您的原因,那是他這個小小的城隍爺不配給您授籙!」
「額……」
李忘憂直接被這句話給干沉默了。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老魁。
這老東西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自己才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就一個靠系統詞條保命的紈絝少爺,跑來借人家的地盤當陰官,結果把人家神像給炸了。
現在老魁居然跳出來說,是人家城隍爺不配?
李忘憂視線上移,死死盯著老魁腦門上那個通紅髮紫的大包。
好傢夥,這老頭絕對是剛才被石頭把腦子給砸壞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老魁敏銳地察覺到了李忘憂那看精神病一樣的懷疑眼神。
他老臉一紅,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在少爺聽來確實離譜,但他又不能把底細說穿。
「少爺,您別用這種眼神看老奴。老奴清醒得很!」
老魁急了,直接一把拉住李忘憂的手腕。
「這破城隍廟不配給您授籙,那咱就換個地方!」
「咱這兒別的不多,就是寺廟道觀多。」
「咱找個更厲害的,今天非把這事給辦成了不可!」
「喂!你幹嘛!鬆手……」
李忘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老魁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著衝出了破廟。
緊接著,老魁周身爆發出刺目的紅色真氣,將兩人牢牢包裹在內。
只聽「轟」的一聲爆響,兩人直接原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紅色流星直衝夜空。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李忘憂剛要開口,就被迎面而來的狂風給堵了回去。
老魁這武道元神境的高手飛起來速度有多恐怖?
李忘憂根本沒看清周圍的景色,只覺得底下的山川河流像拉了快進一樣瘋狂倒退。
要不是老魁用葵花真氣在他周身撐起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護罩。
就這速度,李忘憂覺得自己的臉皮都能被風給直接撕下來。
在天上被強行帶著飛了大概一刻鐘的功夫。
紅色流星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山頭驟然減速,老魁提著李忘憂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真氣護罩散去,李忘憂腳踏實地,直接扶著旁邊的一棵大樹幹嘔了兩聲。
「你這老東西……趕著去投胎啊!」
李忘憂喘著粗氣罵道,抬頭看了看四周。
周圍靜悄悄的,連聲鳥叫都沒有。
借著慘白的月光,李忘憂看到不遠處的半山腰上,孤零零地佇立著一座古樸的道觀。
沒有金碧輝煌的牌匾,也沒有氣派的山門。
青磚灰瓦,牆皮脫落了大半,院牆外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看那破舊的樣子,顯然是有年頭沒怎麼修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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