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主殿內，只有兩根昏暗的紅蠟燭在隨風搖曳。
老道士剛才還端著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勢，此刻卻驚得眼珠子溜圓。
他死死盯著李忘憂，那眼神就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這老牛鼻子平時見鬼都不帶這麼大反應的。
李忘憂被他這種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老頭，你眼神往哪看呢？少爺我可不好這一口。」
老道士似乎根本沒聽見李忘憂的吐槽。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站在原地沉下心來。
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李忘憂的臉龐，仔細端詳起面相。
越看，老道士心裡的那股古怪感就越發強烈。
從剛才李忘憂進門的第一眼他就覺得不對，現在仔細一看。
這面相，嘶……這面相特麼的太不正常了！
老道士下意識地揪著自己下巴上的一尺白鬍鬚，嘴裡不可抑制地小聲念叨起來。
「天庭高闊，印堂微暗卻光潔如鏡。」
「額有隱紋豎痕，眉間藏青痣。」
「鼻樑挺直，鼻頭圓厚。」
「唇薄線清，色蒼不紅……」
旁邊的老魁聽得直皺眉頭，極其不耐煩地打斷道。
「你這老牛鼻子念經呢？」
「老祖是讓你來幫我家少爺受籙的，不是讓你擱這兒擺攤看相的！」
老道士充耳不聞，他現在整個人的心思全都在李忘憂那張臉上。
身為修道上百年的內行人，老道士太清楚這面相代表著什麼了。
這絕對是主陰籙在身，並且在幽冥之中握有極大權柄的底子！
氣冷而沉，色青而正，乃是天地間陰中至貴的格局。
根本不是那些煉屍養小鬼的旁門左道所修出的邪陰之氣能比的。
這種面相，說是百鬼見之俯首，陰神聞之歸命都絲毫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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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暗自嘀咕。
這就怪了！
那老怪物剛才明明說在城隍廟受籙失敗了，可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面相擺明了是早就已經入了陰司的戶籍，而且陰緣深厚得沒邊了啊！
難道是受籙失敗的說法有詐？
還是自己眼花了？
老道士不信這個邪，他猛地閉上眼睛。
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出一個極其複雜古怪的法訣。
幾息之後，老道士猛地再次睜開眼。
雙指在眼前用力一抹，隨後目光筆直地朝著李忘憂的頭頂望去。
這不望氣還好。
這一望，老道士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只見李忘憂頭頂的氣柱，根本不是尋常凡夫俗子的紅光或者紫氣。
而是一團極其恐怖的玄黑凝頂。
在那翻滾的黑氣正中央，還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層極其霸道威嚴的暗金光芒。
再往李忘憂周身看去，濃郁的陰氣自發地環繞在四周。
那架勢就如同萬鬼朝拜、陰兵拱衛一般。
老道士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吞咽口水的清晰聲響。
他渾身發抖，連手裡的拂塵都拿不穩了。
結結巴巴地看著李忘憂開口。
「小、小友……不知可否告知貧道，你的生辰八字？」
李忘憂被問得一愣，轉頭看了看老魁，一臉的不解。
不是受個籙嗎？這怎麼還查起戶口了？
當個陰官還得看家世？
還不等李忘憂自己回答，一旁的老魁已經迫不及待地挺起胸膛，底氣十足地大聲搶答。
「我家少爺的生辰八字是，乙未年、丙戌月、癸酉日、壬子時！」
「老祖我早就找人看過了，這可是極好的八字。」
老魁那嗓門震得大殿上的灰塵都往下掉。
聽到這個八字的瞬間，老道士的麵皮劇烈抽搐了一下。
心裡都不想罵這個老東西了，也不知道他找的哪個二把刀。
這八字單拎出來還好，可湊到一起……
他根本顧不上擦額頭冒出的冷汗。
手指立刻像抽風一樣瘋狂地掐算起來。
「日主癸水，生於九月重陽。」
老道士一邊掐算，嘴裡一邊快速念叨。
「戌為地獄之門，酉為陰刑之宿。子時陰極，萬竅通明！」
他越算，腳步就越亂。
「四柱之中，水旺通幽，金肅掌刑，戌土鎮獄，未土通地！」
「重陽陽極而生陰，子時陰盛而合帝！」
「命帶華蓋、太極、天乙三貴，七殺暗藏，魁罡護身！」
老魁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這不妨礙他覺得自己少爺牛逼。
他得意地沖李忘憂挑了挑下巴。
「少爺您聽聽，這老牛鼻子一連串的詞兒，全是在夸您命好呢。」
然而老道士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在誇人，而像是被厲鬼掐住了脖子。
「癸水陰主，戌為地獄，酉掌刑殺，子時通幽……」
老道士哆嗦著嘴唇重複著這幾句話。
算到這裡，他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死活不敢再往下掰扯半根指頭了。
他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這特麼哪裡是凡人的八字？
這八字要是拿下去地府，十殿閻羅看了都得連夜搬家！
這根本就是捅破天的大忌諱。
難怪城隍爺無法受籙呢，這要是能受籙成功，才有鬼了。
就在老道士看破這層天機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反噬之力，籠罩在老道士的身上。
「噗——」
老道士猛地張開嘴。
一大口滾燙猩紅的心頭血直接噴了出來，在半空中化作一團血霧，淅淅瀝瀝地灑在了地上。
他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精氣神，踉蹌著跌坐回地上。
李忘憂嚇了一大跳，反應極其敏捷地連續往後倒退了兩大步。
雙手護在胸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吐血的老道士。
「哎哎哎！老頭你這就有點不講武德了吧！」
李忘憂指著地上的血跡，大聲抗議。
「少爺我可連你一根汗毛都沒碰到，你擱這兒玩碰瓷呢？」
「我跟你說，訛錢少爺我有的是，但你要是敢訛我的命，我家老魁可不答應！」
老道士現在哪裡還有力氣理會李忘憂的吐槽。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猛地抬起頭。
眼睛死死地看向站在旁邊的老魁。
那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暴殺氣，仿佛要活剝了對方。
「你這個該死的老怪物！」
老道士咬牙切齒地指著老魁，聲音嘶啞地咆哮。
「你特麼是想要害死貧道啊！貧道今天跟你拼了！」
老道士說著就要抓起地上的半截磚頭衝上去。
老魁一看這架勢，直接一步橫跨擋在李忘憂身前。
毫不退讓地指著老道士的鼻子大罵。
「你特麼放什麼屁！」
「明明是你這牛鼻子出的餿主意，想害死老祖我！」
「要不是老祖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剛才在城隍廟裡，早就被那城隍金身給砸成肉泥了！」
兩個加起來活了快四百多歲的老傢伙。
就在這破道觀的主殿裡，像街頭小混混一樣互相噴起了唾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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