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停了。
剛才還仿佛天塌地陷、千軍萬馬壓境的恐怖動靜。
在破道觀那扇漏風的木門外戛然而止。
沒有馬匹打響鼻的聲音，也沒有鐵甲碰撞的餘音。
就是極其突兀的，瞬間歸於死寂。
這種極致的反差，比剛才萬馬奔騰時的壓迫感還要折磨人的神經。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灰掉在銅爐里的「簌簌」聲。
老魁和老道士兩人像兩根被雷劈過的木樁一樣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魁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憋得通紅。
武道元神境的罡氣像是一層微弱的紅光，死死裹在他身上。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老魁側著耳朵聽了聽，確認外面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他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偷偷伸出那根滿是老繭的手指，輕輕推了推身邊的老道士一下。
「牛鼻子。」
老魁壓低聲音，嗓音乾澀的說道。
「聽著門外的動靜似乎沒了，你出去看看什麼情況？」
老道士本來就精神高度緊繃，被老魁這麼一戳，差點沒直接原地起飛。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瞪得跟銅鈴一樣死死盯著老魁，壓抑著聲音破口大罵。
「你特麼怎麼不去？」
老道士氣得下巴上的鬍子都跟著抖。
老魁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層赤紅色的真氣。
「我是個粗鄙的武夫啊！」
老魁說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你不是專業人士嗎？你可是修道的高人！」
「剛才不是還自吹自擂，這會兒咋慫了？」
「就算是外面真的鬧鬼，你直接拿個什麼符咒、桃木劍之類的，出去捉起來不就行了？」
老道士聽完這話，氣得臉上的褶子都在劇烈抽搐。
「******」
老道士在心裡直接用最惡毒的話問候了老魁的祖宗十八代。
捉你大爺！
你特麼見過哪個道士真會捉鬼的？！
平時給那些達官貴人做法事，那都是念幾句誰也聽不懂的經文。
灑點水，燒點符，主打一個心理安慰。
偶爾碰上個詐屍的，也是靠著人多勢眾拿黑狗血潑過去的。
誰特麼見過這種動輒就引來千軍萬馬陰兵借道的陣仗啊！
老道士緊緊攥著手裡的拂塵，手心全都是冷汗。
忍不住出聲罵道。
「放你娘的屁！」
老道士這會兒連高人風範都不要了，直接爆了粗口。
「貧道修的是清淨無為，是感悟天道！」
「不是去跟外面的千軍萬馬玩命！」
「你之前不是挺橫的嗎？你不是武道元神境的大高手嗎？」
「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出去把它們全拍死？」
老魁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自己引以為傲的元神罡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在這股詭異的陰冷氣息下。
自己平時能移山填海的真氣，現在就跟風中的殘燭一樣，隨時都會被吹滅。
「廢話！外面的玩意兒明顯不歸陽間管，我攻擊能有個屁用！」
老魁難得的認了一回慫，但嘴上還是不肯吃虧。
「是你搞出來的這場法事，說好只是受個陰籙，現在搞出這麼大動靜，這因果你不背誰背？」
「貧道就是個打下手的！正主在那邊站著呢！」
老道士急得跳腳，指了指供桌前依舊閉目站立的李忘憂。
此刻的李少爺，依舊保持著雙手插香的姿勢。
完全不知道兩個老傢伙為了誰去探路已經快打起來了。
兩人正互相推諉，恨不得把對方直接從門縫裡塞出去探路。
就在這個時候。
門外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不是什麼雜亂的馬蹄聲。
而是一道仿佛能穿透天地、直擊靈魂深處的浩蕩聲音！
這聲音不帶任何人類的情緒，卻透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無上威壓。
直接穿透了破敗的木門，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北陰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
原本已經緊緊閉上的破木門，瞬間被一股極其恐怖的陰風強行撞開。
那風不是吹進來的，是直接像海嘯一樣「砸」進來的！
老魁和老道士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就被這股夾雜著濃烈死氣的陰風直接掀飛了出去。
老魁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碰到這股陰風的瞬間。
就像是脆弱的雞蛋殼一樣，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咔嚓」一聲就碎了個乾乾淨淨。
老道士更慘，手裡的拂塵直接被吹得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整個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淒涼的弧線，「吧唧」一聲被死死地拍在了大殿角落的牆壁上。
老魁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剛想去拽老道士。
眼前的一幕直接讓他把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隨著那股陰風衝進殿內。
下一刻，一道道漆黑如墨的人影，就像是從虛空中憑空長出來的一樣，接連不斷地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一個、十個……
僅僅是眨眼間的功夫。
整個原本還算寬敞的破敗大殿，瞬間就被這些漆黑的人影站得滿滿當當！
老魁和老道士被這些突然出現的黑影直接逼到了最角落的牆根底下。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像兩隻受驚的鵪鶉。
老魁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發誓，自己活了快兩百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這些黑影身上全都散發著濃烈到極點的陰氣。
老魁覺得，只要這些黑影中隨便走出一個人，吹一口氣。
都能把自己這個武道元神境的高手直接凍成冰雕。
詭異的是，這麼多黑影站在這裡，整個大殿裡卻沒有任何聲音。
所有的黑影都面向供桌的方向，站得筆直，就像是等待檢閱的軍隊。
「牛、牛鼻子……」
老魁緊緊抓著老道士的胳膊，手指頭因為用力過度都快嵌進老道士的肉里了。
「你看出什麼門道沒？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老道士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眼白都快翻出來了，死死盯著大殿中央。
就在這時。
那密密麻麻的黑影突然像潮水一樣，整齊劃一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直通供桌的寬闊通道。
緊接著，五道黑影緩緩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各位義父！瞧瞧老魁和老道士都嚇成啥樣了，再不點個「催更」，老六也要跟著去鑽牆角了！求義父們順手投餵個「用愛發電」，給孩子換把桃木劍避避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