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停」字出口,前一秒還在瘋狂衝殺的陰兵瞬間靜止。
所有高舉的刀槍齊刷刷頓在半空。
緊接著,那幾百名身披殘破黑甲的陰兵整齊劃一地轉過身。
面向幽靈馬車的方向單膝跪地,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李忘憂坐在馬車裡,看得眼睛直放光。
他過足了眼癮,抬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雙腳剛落地,他心神一動,試著在識海中收回那股控制力。
掌心裡的那枚酆都印微微一顫。
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直接鑽回了他的眉心。
隨著印璽入體,李忘憂身上那件繁複威嚴的平天冠和幽冥帝袍瞬間散去。
再次變回了他原本穿著的那件錦緞長袍。
而周圍那幾百名單膝跪地的陰兵,連同那輛造型誇張的幽靈馬車。
也在同一時間化作漫天黑霧,隨風一吹,直接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
若不是滿地狼藉和那座已經徹底塌成廢墟的道觀。
剛才那一幕簡直就像是一場幻夢。
老魁和老道士眼看著那些陰兵消散,緊繃的那根神經終於斷了。
兩人雙腿一軟,毫無形象地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滿是灰土的碎磚塊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魁這輩子大大小小的惡戰經歷了無數次。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打得這麼憋屈過。
那些陰兵根本就不是活人,沒有痛覺,不知疲憊。
就算把對方打成了一團黑霧,眨眼間人家就能重新凝聚出來,連陣型都不帶亂的。
這要是再繼續打下去,耗也將他給耗死了。
老道士更慘。
他那一手引雷的法術威力確實驚人,但也極其耗費精血。
此刻他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被雷法餘波電得根根豎起,道袍上全是焦黑的破洞。
整個人活像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
李忘憂背著手走到兩人面前,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爽!
這種底氣十足的安全感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有了這張底牌,他現在走路都想橫著走。
什麼狗屁白玉京?
以前他還忌憚三分,現在就算白玉京的人全殺上門來,他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你武功再高,能殺得死不死不滅的陰兵嗎?
耗也耗死你。
李忘憂摸了摸下巴,腦子裡突然閃過那片璀璨的星河空間。
想起了那個背懸金輪、將自己倒吊起來打屁股的神秘美婦。
他當時被揍得鬼哭狼嚎,一口一個「惡婆娘」地叫著。
現在回想起來,李忘憂咂吧了一下嘴。
這惡婆娘人還怪好的嘞。
不僅沒計較自己嘴臭,臨走前還故意把酆都印這種級別的逆天寶貝丟在自己腳邊。
明擺著就是放水送掛。
結合老牛鼻子念誦的寶誥,李忘憂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那美婦的身份。
除了掌控六道輪迴、統御幽冥的后土娘娘,還能是誰?
自己這波算是直接抱上了整個地府最粗的大腿。
然而,就在他想在腦海中重溫一下這位大方神明的光輝形象時,李忘憂忽然愣住了。
他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無論他怎麼集中精神,怎麼努力去回憶。
他都無法在腦海中拼湊出那位后土娘娘的長相。
他記得那身華貴的鳳冠霞帔,記得星河空間裡的每一個細節。
甚至連打在屁股上那一巴掌的痛感都記憶猶新。
唯獨那張臉,就像是被打上了一層濃重的迷霧。
只剩下一種無法直視的威嚴與虛無感。
奇了怪了,剛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怎麼轉頭就忘了?
李忘憂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依然毫無頭緒。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
這是他上輩子加這輩子總結出來的最實用生存法則。
跟這種級別的大佬較真,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反正東西真金白銀地落在了自己口袋裡,這波受籙賺得盆滿缽滿。
他收回心思,低頭踢了踢地上裝死的老魁。
「行了,別裝了。本少爺這群陰兵的成色怎麼樣?」
老魁一聽這話,骨碌一下從廢墟里爬了起來,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直接豎起大拇指。
「少爺,絕了!」
老魁眼底滿是狂熱與敬畏,他是真被剛才那陣仗嚇到了。
「這群陰兵根本不畏生死,老奴的真氣就算能震碎他們,他們也能瞬間復原。」
「若是放在戰場上,這幾百陰兵能把十萬鐵騎殺得片甲不留!」
一旁的老道士也終於喘勻了氣,湊到李忘憂跟前,一臉的諂媚。
「少爺,這老匹夫說得對啊!」
老道士指著剛才自己劈雷的地方,心有餘悸地說道。
「貧道那手天罡雷法,最克制世間陰邪。」
「可您手下這些陰兵,吃了老道一記猛的,不但沒散,反而煞氣更重了。」
「這簡直就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最好選擇啊!」
聽著兩個百歲老頭的花式吹捧,李忘憂極為受用。
這才是穿越者的正確打開方式。
不用自己苦哈哈地去練功打坐,不用去搶什麼武林秘籍。
隨便燒個香,外掛就直接送上門了。
「還行吧,勉強夠用。」
李忘憂裝模作樣地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
老魁和老道士對視一眼,嘴角同時一抽。
幾百個不死不滅的幽冥陰兵,連武道元神和天罡雷法都拿他們沒辦法,這叫勉強夠用?
那他們這兩個老傢伙算什麼?
廢物點心嗎?
李忘憂看了看四周,原本就不怎麼結實的道觀現在已經徹底平了。
深秋的夜風一吹,捲起滿地的香灰和破瓦片,嗆得人直咳嗽。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行了,這破地方待著吃灰啊?打道回府。」
李忘憂轉過身,踩著碎磚塊就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一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李忘憂低頭一看,老道士正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他的腿上。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擠成了一團,眼淚汪汪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刨了他家祖墳。
「你幹嘛?」
李忘憂嫌棄地抖了抖腿。
老道士死活不撒手,仰起頭嚎了起來。
「少爺!您不能走啊!您走了貧道可怎麼活啊……」
(各位義父!給個「用愛發電」吧,孩子能不能吃上肉就看各位義父的指尖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