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衡山城,街上全是佩刀帶劍的江湖客。
李忘憂和董伯方穿了三條街。
才勉強找到一家還剩兩間客房的客棧。
付了押金,把馬車扔給後院的夥計。
兩人剛把包袱放進客房,下樓正準備出門覓食。
腳還沒邁出客棧的大門。
「小李兄!小李兄!」
咋呼咋呼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李忘憂頭皮一緊。
這熟悉的欠揍語調,化成灰他都認識。
要不趕緊跑?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可惜腿還沒抬起來,一道人影跟鬼魅似的竄到他身後,一隻爪子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逮到你了!」
話音未落,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董伯方眼神驟冷。
摺扇一收。
董伯方手腕翻轉,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那隻搭在李忘憂肩膀上的手腕。
指尖猛地發力。
「嘶……疼疼疼!」
來人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痛得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蝦,瞬間彎下了腰。
「自己人!自己人啊!小李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董伯方面無表情,手指的力道卻一點沒減。
只是微微轉頭看向李忘憂,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忘憂捂著額頭,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他第一次覺得,這綜武世界是真的小。
他都從三晉大地的太原府一路狂奔跑到這南方的衡山城了。
居然還能碰上這個災星。
「放開他吧,我認識。」
李忘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董伯方這才鬆開了手指。
那人如蒙大赦,甩著通紅的手腕直抽冷氣。
他抬起頭,露出標誌性的四條眉毛,衝著李忘憂咧嘴一笑。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小李兄,沒想到咱們京城一別,居然還能在這衡山城遇上,當浮一大白!」
能把這死皮賴臉的勁兒發揮到這種登峰造極的地步。
普天之下,除了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李忘憂用死魚眼盯著陸小鳳,「如果可以選,我寧願出門踩狗屎,也不想碰見你。」
陸小雞這孫子,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麻煩集合體。
妥妥的綜武版死神小學生。
他走到哪兒,哪兒就得死人,哪兒就得出大事。
李忘憂這趟來衡山城,純粹是為了吃劉正風金盆洗手那口熱乎瓜的。
就是想躲在人群里看熱鬧。
現在好了。
撞見陸小鳳,李忘憂嚴重懷疑自己從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直接變成了熱鬧本熱。
紫禁城決戰那次,他已經深刻體會到了。
陸小鳳也不惱,全當沒聽見李忘憂的吐槽。
他甩著手腕,目光卻轉向了旁邊一身白衣的董伯方。
陸小鳳收起嬉皮笑臉,神色一正,雙手抱拳。
「在下陸小鳳,還未請教這位兄台尊姓大名?」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陸小鳳可是結結實實吃了個暗虧。
要知道,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手上的功夫。
這世上能一把扣死他手腕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的人,絕對不是一般角色。
董伯方聽到「陸小鳳」三個字,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原來是這個到處惹事生非的傢伙。
當即抱了抱拳。
「在下董伯方,剛才實屬無意,不知是陸兄,還望勿怪。」
陸小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不打不相識嘛!」
嘴上說著沒事,陸小鳳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在腦子裡瘋狂搜索「董伯方」這個名字,結果查無此人。
這等恐怖的修為,絕對不可能在江湖上籍籍無名。
十有八九是假名字。
就是不知道這等危險人物,為什麼會跟在小李兄身邊。
是敵是友?圖謀什麼?
陸小鳳心裡盤算著,腳下卻沒閒著。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越過董伯方的安全距離,一把勾住了李忘憂的脖子。
「小李兄,我可聽說了啊!」
陸小鳳擠眉弄眼,笑得十分欠揍。
「聽說你被李老伯趕出家門了?連個銅板都沒給你帶。」
「到底怎麼回事?說出來讓兄弟樂呵樂呵。」
旁邊剛擦完手的董伯方看到這一幕,眼神再次冷了下來。
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李忘憂根本沒察覺到董伯方的不悅。
他黑著臉,一巴掌拍掉陸小鳳的胳膊。
「你這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本少爺那是出來體驗生活,懂不懂什麼叫紅塵歷練!」
「懂懂懂,紅塵歷練嘛。」
陸小鳳也不拆穿,順勢往旁邊讓了半步。
「嘿嘿,開個玩笑,小李兄別生氣。」
「正好,七童也在這。」
「走,找個地方咱們好好喝一杯,我做東!」
話音剛落,客棧門外走進一道修長的人影。
一身素雅的長衫,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
雖然雙目無神,但臉上卻帶著如沐春風的溫潤笑意。
正是花家七公子,花滿樓。
「三少爺,別來無恙。」
花滿樓準確地對著李忘憂的方向微微頷首。
「花公子,好久不見。」
李忘憂看到花滿樓,臉色總算緩和了點。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交友體驗。
在陸小鳳的生拉硬拽下,李忘憂和董伯方被迫加入了他們的酒局。
四個人穿街走巷,越走越偏。
最後陸小鳳停在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破落小酒館門前。
裡面只有三兩張油膩膩的方桌。
「我跟你說,別看這地方破,東西那是真好。」
陸小鳳熟門熟路地找了張桌子坐下,衝著後廚大喊。
「老闆!來兩壇白雲邊!切三斤滷牛肉!」
李忘憂用袖子墊著坐下,聽到這名字愣了一下。
「白雲邊?什麼玩意兒?聽起來倒像是個地名。」
坐在對面的花滿樓將摺扇放在桌上,笑著替陸小鳳解釋起來。
「且就洞庭賒月色,將船買酒白雲邊。」
「這白雲邊,乃是這荊楚之地首屈一指的名酒。」
「陸小鳳惦記這一口可是惦記很久了。」
「還是七童懂我。」
陸小鳳拍了拍桌子,「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喝一場!」
老闆很快端著拍開泥封的酒罈子和切好的牛肉上來了。
酒香四溢。
董伯方坐在一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便不再言語。
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氣質,和面對李忘憂時完全不同。
陸小鳳給李忘憂倒了滿滿一大碗。
李忘憂端起碗喝了一口,被這烈酒嗆得咳嗽了兩聲。
他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盯著陸小鳳。
「我說,你這個傢伙,大老遠跑到這兒來……」